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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醉美的古诗词
1.8.8.1.3

再看颈联“坐感岁时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凉”两句。

坐,是从累乏且生病的睡卧中吃力地坐起来。岁时,有多个意思,比如一年四季、岁月,或某特定时季,或者年成年景等。“坐感”句是说,诗人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与其卧以委顿,不如乘梦醒而强坐起来。还有,诗人从自己的处境和病痛联想到当时的社会状况,一个人生病了不可怕,能治则治,一时无治则要打起精神度过去。这是诗人所“感”的一部分。所感的另一部分,就是一个社会要是得了病,又该怎么办?

在王氏看来,儒家讲推己及人、修齐治平,而社会同于人体,他能体察自己的病痛,也一定能认知社会的病症之所在。生病并没有使他有过多的消沉,相反,他通过对己身病痛的体验以及找寻到治疗的方法,让他也从中体察社会之病症并积极找寻社会治疗的良方。

确实,当时社会的病体不少,积贫积弱,情势严重。比如国家冗兵、冗员、冗费,导致财政枯竭、国力衰弊,而百姓负担又过于沉重,且每当自然灾害频作时,百姓便无以自存,长此以往,可能出现严重的社会危机。这时候,他便痛切地感到有无数具体的社会性工作要做。当他在地方一任结束后,便给朝廷报告,希望仍然回到地方继续工作。要知道,像他那样的科考甲科中的国家特优生(甲科第四名,其实是第一名),有明文规定可以在地方象征性地工作一年,然后就上调朝廷,重点培养,甚至委以重任。但诗人并不看重个人性的荣辱得失,他以自己的父亲为榜样,希望通过切实的努力可以给百姓带来一些实质性的好处。

首次,在淮南东路节度判官任上(1042年),事务少,他便勤苦读书。他甚至还撰有数万言的《淮南杂说》等。据说某次因读书达旦,上班仓促,不及盥漱,以至于让知州韩琦误会,疑其“夜饮放逸”而劝趁年少多读书。而这次,从庆历七年(1047年)开始,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在明州鄞县(yín xiàn,在今宁波鄞州区)任职知县,防患于未然,趁着丰收,带领民众利用闲暇大治沟渠,又跑遍全县,督导修治水利;同时,又以政府名义,青黄不接之时借贷库粮,并向民众低息贷款,可以说,减少了地方盘剥,而让百姓获利不少。

接着再看“坐感岁时歌慷慨”。前面说过,诗人想到了社会的病症,也想到了治理社会同于给人治病,而这些年,他也切切实实地做了不少事,因而想到,病痛或病症并没有什么可怕,积极医治就可以。一想到这些,诗人的情绪反而激动起来,他甚至显得颇为激切。他也像曹操那样,“忧思难忘,慨当以慷”,他忧时伤世、为时世而担忧;但同时他慷慨激昂,病可治,体可复,一切都不是问题。一想到自己没有辜负圣贤和父亲的教导,没有辜负朝廷的重托,他竟然激动得低声吟唱。

“起看天地色凄凉”,这是诗人慷慨而歌之后的又一个动作。我们看,诗人由“卧”而“坐”,再由“坐”而“起”,以及由“起”而“看”,这一连贯的动作,反映了人物心系天下的心绪。而此时正是“漏未尽”的黎明之前,夜色还未消退,而曙光尚未显明,天地之间正是一片苍茫和惨淡。这些自然之景,又让诗人再次想到社会,于是感到凄凉而忧心更重。很明显,他并非退缩,在他凝重的心头,反倒感到担子更重、责任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