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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醉美的古诗词
1.7.9.1.1

下面看看李中的《钟陵禁烟寄从弟》诗。

首先解题:钟陵,在今江西进贤县西北,即南昌一带。从弟,就是堂弟。禁烟,犹禁火,指在寒食节禁止烟火。烟是烟火,寒食节那一天不生火烧饭,吃冷食,所以又叫寒食。今天寒食节几乎和清明节合二为一。这个节日极为古老,与远古时人类对火的崇拜有关,但春秋时期晋文公重耳纪念曾与他流亡的贤臣介子推的故事,在寒食节最著名。后世,寒食节逐渐演化出丰富的习俗,诸如春祭、上坟、郊游(踏青)、斗鸡子、荡秋千、打毯、牵钩(拔河)等,成了民间春季一个重要节日。

从这个介绍可知,一则寒食节以春祭有关,来寄托一份悠远思念的情感,表达一份慎终追远的思想;二则以可能与春祭相关,演化为民间家庭、亲族春季聚会娱乐的一个大型活动,对于敦睦亲族、协调人情较有作用。《钟陵禁烟寄从弟》这首诗,可谓兼而有之,写出了诗人内心的愁苦和对亲人无限的思念。下面就来解读它:

落絮飞花日又西,踏青无侣草萋萋。交亲书断竟不到,忍听黄昏杜鹃啼。

看首句“落絮飞花日又西”。落絮,所落为柳絮;飞花,所飞为杨花,其实两者基本是一个东西,就是像小棉絮样的絮状物,它们从树上飘落下来,又被风吹走,飘散得到处都是。古人有感春天匆匆,而柳絮又在烟景最盛的春三月,盛极而衰,于是纷飞的柳絮就成了伤春寄情的一个典型物象。眼下,这种落絮飞花,又让我们感觉到春天已经差不多完了。春天是美好的,但美好的所在又很快将逝去。于是,落絮飞花,我们所看到的,满眼的好像都是厚厚的一层愁思。还有,“日又西”,太阳又西斜了,太阳落山,总会引起我们心中很落寞、很感伤的乡关情绪。而“日又西”这一“又”字,其孤寂难耐之情便更加凸显,甚至可以用“煎熬”两字来形容。首句情景渲染,显得极为感伤。

再看次句“踏青无侣草萋萋”。侣,伴侣;无侣,一个人踏青,显得有些落寞。本来,踏青是一个群体性的户外迎春活动,既与祭祀、农耕又与婚姻还与人际交流等密切相关,带有相当的凝聚性和娱乐性。而此次一人出游,确实显得较为落单。而“草萋萋”,草长得很茂盛,则显示了大好春光,但在此恰恰形成了一个反衬,一个醒目的刺激,也就是春草的长势与人的精神的黯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草越盛则越刺激人,而人越萎则越不愿意待见草势的旺盛。这是一种最为典型的,也是最为常见的复杂心绪。当然,“草萋萋”还有别解。我们看,青色的草,绿色的草,相对于黄色、红色来说,系一种冷色调,显现忧郁的一面,所以满眼所见,心头的抑郁之情就难免会油然而生。

小结一下前两句。诗人内心的孤独和愁苦与乡关之思,就通过两层物事的渲染而表达了出来。

再看第三句“交亲书断竟不到”。交亲,谓亲戚朋友,亦谓相互亲近、友好交往;书,是指家书。这句潜在的意思,家书好像理应可以送达,而竟然无法交付出去,这恐怕是与当时的战乱关系甚大。南北连年战乱,亲人离散,朋友远别,生活上极不如意,在此情形下,除了震惊也许只有无奈。这一句诗与其余三句不同,是诗人唯一直指情事、凸露峥嵘的地方,如此用笔,用意集中而情感深沉痛苦。《唐才子传》说李中的诗“工吟”,有不少好句,都是“惊人泣鬼之语也”,可以说他在作诗修辞上是很用心的。

末句“忍听黄昏杜鹃啼”。忍听,就是怎忍心听、不忍听到的意思。杜鹃啼,古人古诗里提得最多的古典意象之一,那一句句从深山老林里传出来的杜鹃的“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曾经让古往今来的多少代人都为之感伤、为之落泪!一定要回去,不能再待在那备受煎熬的深山老林里,那种强烈思家的激烈的情感,几千年下来,还是那么触目惊心!这一句,诗人没有直接抒发归思的强烈情感,而是融情于典,或借景抒情(就当着是野外实有发生的杜鹃啼,而此时也确实有这种啼鸟的鸣叫),含蓄深沉地表达出了诗人强烈的归思。

今天,虽然已经消失了一部分古典的环境,也许“杜鹃啼”我们很多人已经无法理解,但是,只要离别还存在,只要亲人、亲友之间的感情还存在,那么,归思之情就不可避免地要发生。是啊,只要你离开家乡了,千丝万缕的、牵肠挂肚的思念就一定会产生。何况,在这样一个暮春时节,此情此景,已让人心里感伤;又何况“交亲书断”,在期望与失望交替中不断增加的无法言说的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