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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如月传
1.47 第四十六章 深不可测
第四十六章 深不可测

我从此之后就相信了命,每个人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的灾难或者幸福你躲不过去,你只能坦然接受那份命运带给你的痛苦或甜蜜。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千百年前芸芸众生就是有人含着金钥匙出生有人命比黄连还苦,千百年以后还会如此。酸甜苦辣各不相同的命运组成了千姿百态千奇百怪的人生,缺了哪一种滋味世界就不是完整的,我颜如月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位当然不能例外也无法例外。我被人丢进贵妃井的一刹那脑子异常清醒,记得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很遗憾自己的命运最后就这样草草收场。值得庆幸的是,我那天穿了一身士林蓝挑丝双窠云雁的宫装,那是钱大妈妈派钱如意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第二天就穿在身上。为了与这身衣裳相配,我在发髻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茉莉,破天荒还戴了一支碧玉玲珑簪,垂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我其实很少这样盛装,但是自从取代钱大妈妈成为奶子府大总管之后,我刻意与奶妈和仆佣保持一定的距离,轻易不与她们交流,我就是要塑造自己大总管威严的形象,在言谈举止上特别讲究,当然包括衣着,穿着这样一身体面的衣裳去死让我稍稍有点安慰。其实这只是一刹那的想法,刹那之间我联想到如此细致的方方面面我也感到很神奇。我一直沉到井底,我撑着井壁重新站起来好端端地在井底等死。我看到了井壁上飘摇的青苔,还有井底的珠宝、金簪和美玉,这都是曾经投井的那个贵妃娘娘丢下的吗?还是别的妃子无意中落下?这时候我快不行了,窒息让我透不过气来,胸口像要撕裂一样难受,我感到我马上就要死了,睁开眼睛最后看一眼井口上方那个遥远的只有碗口那么大的天空,突然一根粗大的麻绳缒下来,一直缒到我怀中,我像做梦一样疯狂地攀着这根结满疙瘩的麻绳没费多大力气就攀到井口。我从井里爬出来一手攀紧了绳子一手攀住井台,大口大口喘着气。范稳婆扑上来握住我的手用力拖着我,我就势一滚就翻过井台和范稳婆一起滚落在地。

多年以后我一直对那根出现在井中救了我一命的麻绳不解,范稳婆也感到匪夷所思。我铁定无疑地认定这根又粗又长的麻绳是范稳婆从井台上放下来的,范稳婆却矢口否认。我在宫中几年她确实处处留心我的动静,当然也会跟踪,一有意外她赶紧出手相救。但是她怎么也不会预先想到我会被投入贵妃井,这根既长又粗的麻绳真的非常沉重,她不可能随身携带。况且这紫禁城内宫殿巍峨、楼台森严,一时半刻又去哪里弄得到这根长长的麻绳?不是弄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可是我又根本想不通,我明明就是亲眼看见一根麻绳缒落在我怀中,而且我千真万确就是攀着麻绳而上冒出井口被急得跳脚的范稳婆发现拉了一把。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明白,可能那根麻绳确实是不存在的,那只是我绝望之中的幻觉,那是一根幻觉中的麻绳,我其实是面临死亡时绝地求生的本能帮着我拼命划水、踩水蹿出了水面。我当时就瘫在井台外布满苔藓的青砖石板上,月黑风高之时井台上往外冒着一阵阵冷气,空无一人的幽深巷道内阴风习习。此地绝不能久留,范稳婆与我马上来到乾清宫外偏殿内。她要进去帮我寻找干衣服来换,我拦住她,凭她稳婆的身份根本不能随意进入乾清宫。我压低了声音问她:“范稳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范稳婆说:“我要说我不知道你根本不会相信,但是千真万确我真的不知道。自打你一入宫起我就时刻关注你的生命安危,你遭人陷害我本来以为你必死无疑,只是本能地等他们离开后跑上来看看。一看就看到井水翻着大水花,不停地翻水花,最后你竟然冒出来,我就伸手拉你。你掉入井中竟然能逢凶化吉,必定是菩萨保佑。”我对她说:“别说那么多,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做下手脚安排我入宫?我知道我的奶水其实很普通,你为什么在暗地里使用非常手段让我变成一位神奇的奶妈?你亲手收藏的石榴多籽、游龙飞天的兜肚我娘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你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疯子娘到底是不是贵妃?”范稳婆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定定地说:“是的,我知道你心头一直疑窦丛生,你不追问我也要告诉你,早就应该向你公开一切隐秘。只是你也知道,总是阴差阳错,时运不济。”她坐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从哪里说起呢?我和布袋和尚说好了,由他来向你公开所有的秘密。他这些天给我传过消息,我们马上连夜赶过去。是时候了,如月。”范稳婆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执着、坚毅,还有些许阴险与狡猾。我在刹那间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我来宫中的目的一下变得十分清晰。她对我说:“走吧,回乾清宫换上衣服我们就上路,耿谦和会帮忙打点一切。”

耿谦和领着我们穿街过巷绕过顺天府迷宫般的胡同从一片乱葬岗边上出了城,那时候季节已经接近初夏,雪白的槐花开得像一团一团的雪,落在地上也像雪。晚春的时候北方也如同南方一样,野外蛙声一片,只是北方的蛙鸣低沉,零零落落,不像南方青草池塘里蛙声那样鸣叫起来如同下大雨。天上的星星亮得出奇,我和范稳婆借着满天星光一路沉默无语穿过山林与村野。现在回想起来我和范稳婆真是健步如飞,鸡叫头遍的时候我们就赶到了清风寺。寺庙的主殿还残存一角,被烧毁的后殿杂草丛生遍地狼藉。我们手脚并用爬过一地废墟,果然发现主殿佛龛上亮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影中布袋和尚背对我们在草蒲团上盘腿打坐。范稳婆轻轻叫了一声:“当家师,我将如月带来了。”我看到布袋和尚动也不动,范稳婆走到近旁叫道:“当家师当家师啊,我将丽贵妃的女儿颜如月带来了。当家师,当家师——”我感到有点不对劲,范稳婆也察觉到了,用手拉了一下布袋和尚,布袋和尚的脑袋轰然滚落下来,原来是一只南瓜,而布袋和尚也轰然倒下,他的脑袋不翼而飞,脖颈处的血早已流干,血肉模糊。我吓得汗毛根根直竖,范稳婆拉起我的手掉头就逃。十来个人忽然从一片废墟中冒出来,呈扇面状包围了我和范稳婆。韦德贤出现在黑暗中,他嘿嘿一笑:“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我会在这荒山古寺遇到颜夫人和范稳婆。来和布袋和尚碰头吧,颜夫人?可惜啊,看到的只是布袋和尚的尸首。跟我们走吧,范稳婆、颜夫人,我想知道你们披星戴月避人耳目偷偷赶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给菩萨上炷香吧?”范稳婆淡淡一笑:“对,真是让韦督主猜对了,我们就是来给菩萨烧高香的,清风寺的菩萨一向很灵的,难道韦督主不知道吗?”韦德贤说:“这么说,我是冤枉了两位远道而来的香客?”

我和范稳婆被带入宫中时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像我和范稳婆悄悄离开一样,紫禁城仍然在黑暗中沉沉昏睡。看着马车拐进了东厂所在的东上北门,范稳婆毫无来由地突然发飙,大喊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去清风寺是给皇上烧香还愿的——皇上爷龙体安泰造福黎民百姓,就是我和颜夫人烧香求菩萨保佑的。你们没有看出来吗?那个无头男人是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男尸,骗人说是布袋和尚,其实根本不是布袋和尚,怕人认出,就割下脑袋用南瓜替代,目的就是为了造假骗人。有本事把脑袋拿出来做证,我才相信那是布袋和尚。”范稳婆大喊大叫,我突然明白范稳婆此言是向我暗示要与她保持同一口供,我再次惊讶范稳婆的奸诈狡猾和足智多谋。我和范稳婆在东厂被关押了三天三夜,我们也果然不关在同一个地方。后来范稳婆告诉我,面对韦忠贤审问她坚持那个无头男人是造假骗人,根本不是什么布袋和尚。韦忠贤转而从我这里寻找突破口,我开口就是范稳婆给我的提示,而且我们连台词都一模一样:“放我出去!我去清风寺是给皇上烧香还愿的——皇上爷龙体安泰造福黎民百姓,就是我和范稳婆烧香求菩萨保佑的。那个无头男人天知道他是谁,骗人说是布袋和尚,骗人!”范稳婆在细节上所做的功课让我认定她根本就不是奶子府一个普通的稳婆,她早在我们出发去清风寺之前就通过尚衣监的太监在皇上的龙履里放上清风寺黄表纸,祈福皇上龙体安康。韦忠贤在乾清宫皇上龙履里果然找到了清风寺的黄表纸签,上面盖有清风寺拓印。那份签放置在龙履夹层里,连照顾皇上日常起居的我也没有发现。韦忠贤一时无话可说,范稳婆当然会体面地给他台阶下:“我对九千岁没有意见,九千岁所做的一切全在本职范围内。我对韦督主也没有意见,他在宫里就是做这一行的。但我和颜如月千真万确就是到清风寺替皇上还愿的。”韦忠贤并没有呼应范稳婆的恭维:“皇上至高无上,要说烧香礼佛,何至于远道去山乡野庙?紫禁城崇智殿供奉着几万尊来自天竺的佛像……”范稳婆一字一顿地回答:“那九千岁有所不知,清风寺虽属乡野小庙,但是许愿极灵。不是我范稳婆自夸,皇上龙体好转多半是我与颜夫人暗中许愿的结果。如早早公开则根本不灵。”韦忠贤面对范稳婆严丝合缝的回答找不到半点破绽,但他就是不肯放人。范稳婆知道我与她落在韦忠贤手里绝对凶多吉少,他们几次唇枪舌剑都有鱼死网破的味道,甚至在被韦忠贤逼急了的情况下范稳婆公开惊天隐秘:“韦大总管,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我们老祖宗的古训。不妨攀一下高枝,你我在宫里共事也有几十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韦忠贤一眼,韦德贤冷冷一笑:“范稳婆,就是因为你,我可是既看僧面又看佛面,要不然以你这些年暗中所做下的手脚,可是必死无疑,别以为这世上就你范稳婆最聪明。告诉你,东厂可是直接面对娘娘的,东厂的耳目遍布我朝角角落落。让我韦某人手下留情呀,我问你,靠山庄那个疯老婆子跟你是什么关系?还有清风寺被砍头的布袋和尚跟你又是什么关系?”范稳婆看了韦忠贤一眼,满脸深深的皱纹使她看上去沧桑而寂寞:“我相信不用我回答韦公公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也相信韦公公和钱大妈妈不会忘得这样快,几十年前丽贵妃在清风寺发生的一切我可是历历在目,还有多年以前掳走田小娥之子我也历历在目,这可是韦公公亲手操持的大事。韦公公还年轻着呢,不至于就忘记了这档子事吧?忘记了也不要紧,我可都帮你记在心里。”范稳婆说着翻了韦忠贤一眼,韦忠贤倒抽了一口气。范稳婆又补了一句:“就是这些大事分别让太后和娘娘高看你一眼,九千岁不容易啊,真不容易。”韦忠贤说:“我不明白范稳婆是什么意思。”范稳婆突然站起来:“你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别怪我无情无义,因为你不仁我也不义——还是先放我走吧。”范稳婆推开站在门外的安小平,韦忠贤突然翻脸:“范稳婆别给脸不要脸,好歹你也在宫里混一辈子,知道宫里的规矩,我韦公公可不是被人吓大的。你说得对,我韦公公不怕,惹毛了我可是杀人不眨眼。”几个东厂的兵卒冲进来将我与范稳婆押进了篦头房,几位篦头宫女正在帮两位风姿绰约的嫔妃盘弄百花髻。一位嫔妃穿八团喜相逢薄锦镶银鼠皮披风,另一位嫔妃着挑丝双窠云蝶戏水仙裙衫。正是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篦头房的篦头女会盘如此多的花样鬓髻:合欢髻,随云髻,朝月髻,惊鹄髻,祥云髻……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李敬堂那晚率天雄军包围了东厂寻找我和范稳婆。李敬堂刚从锦衣卫查明,一直跟踪追杀我的其实是东厂人马。他无法容忍暗杀成性的东厂,在背后议论了一番,手下一个得力干将就在当夜被人暗杀。李敬堂知道是东厂干的,火大了,公开向娘娘叫板,如果不取消东厂,他作为京军都督府都督将告老还乡。韦忠贤丝毫不见退缩,几乎在同时公开了惊天内幕:失踪的南戏戏子万里红利用亦男亦女的阴阳身份潜伏在宫中,成为李敬堂与大金暗通款曲的线人。他后来一直藏身在李府,换句话说他就是一直得到李敬堂的保护,最终护送李敬堂之子李连城去了大金国,后来又赶回到紫禁城,此时此刻就藏身在李府。

韦忠贤在宫中与李敬堂唇枪舌剑,东厂一百来号人马早就将李府包围得水泄不通,黄楚九飞檐走壁逃出李府来宫中向李大人报信的时候,东厂人马已经突破家丁的防守进入了李府大门。王爷言如鼎得到消息前呼后拥地赶到了李府,韦德贤在大门外迎上言如鼎,然后重重往地上一跪:“王爷做主,大金间谍万里红千真万确就在李府马槽地下道,我们的人马已经将他堵在里面。”言如鼎手一抬:“哎呀呀,都是一家人何必非弄得兵戎相见?我要说你了韦德贤,不看僧面看佛面,犯得着在李大人府上如此兴师动众?”韦德贤仍旧不肯起来:“王爷应该比微臣清楚,宫中安危无小事呀!”黄楚九和李敬堂带着兵卒匆匆赶来,王爷转身对李敬堂说:“李大人我又要说您了,身正不怕影歪,我也相信韦德贤是无中生有,那么就让他进去查一查,然后我来扇他嘴巴子。”韦德贤一时磕头如捣蒜:“好的好的,王爷做主,到时如误会了李大人微臣让王爷连扇十来个嘴巴子。”李敬堂与黄楚九对视了一眼,李敬堂说:“进吧进吧。”韦德贤说:“对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韦德贤胜券在握地带兵强行进入了李府,后来的事实证明李府中两个家丁其实是韦德贤东厂安插的耳目,他们万无一失地守在地道出入口,将刚刚回到紫禁城的万里红封堵在地道中。众目睽睽之下韦德贤率兵搜查,却发现有人正在堆满杂物的通道间偷情。一身红兜肚的女佣双手掩面侧卧一旁,而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仆则全身赤裸,下身阳具坚挺,看得一干东厂的兵卒哄堂大笑起来。搜遍了地下通道根本不见所谓的万里红,而那个女佣只是哭泣说男人是个花匠,每隔几天就约她偷情,其他的一问三不知。韦德贤胸有成竹地上前扯开那个花匠凌乱的垂面长发,原来他正是万里红也就是杨十斤。韦德贤命手下将杨十斤拖出地下道来到李敬堂面前,韦德贤淡然一笑:“李大都督,名传紫禁城的南戏戏子万里红,你不会不认识吧?我说你藏他在府中,没有冤枉你吧?”李敬堂一脸无辜:“韦督主,老夫确实不知道啊!黄副官,这是怎么回事?”李敬堂当着众人的面将如炬目光投向黄楚九,黄楚九当众突然跪下:“属下罪该万死,戏子万里红亦男亦女可男可女,因戏生淫因淫而名祸乱后宫,连宫妃弃妃也乐意与其暗通款曲,相信大家对如妃与万里红偷情被捉之事记忆犹新,殊不知那位淫男正是万里红化装而成。如妃也根本不是跟万里红学戏,而是偷情。属下罪该万死,与万里红得趣之后淫荡成性欲罢不能,便将她金屋藏娇名花独享。哪晓得万里红淫荡成性,背着属下与人偷情,终被大人发现。”黄楚九跪在地上以膝盖挪步到李敬堂身边:“大人,千错万错是属下的错,要打要杀随大人便。”李敬堂不理睬黄楚九,起身站起来:“我李府的规矩你黄楚九是很清楚的,你看着办吧。”黄楚九跪了一会儿,慢慢扶膝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廊檐下,突然一转身拔出腰刀,众人还来不及阻止,他便挥刀自刎。鲜血从脖子上喷涌而出的刹那,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便轰然倒地,一头栽在廊檐下的青砖阴沟里。

韦德贤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话可说,李敬堂说:“万里红不过就是犯了淫乱之罪,此事发生在戏子身上也不算什么大事,先交锦衣卫押在诏狱,随后由娘娘发话处置。”几位诏狱狱卒带走了万里红,李敬堂这才发现自己百密一疏,窝藏万里红可能是他最大的疏忽,如此荒唐的疏忽仅仅敷衍几句怎么可能让老奸巨猾的韦忠贤信服?宫中也绝不会相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预感自己惹祸上身了。而韦忠贤目睹万里红消失的背影,感到韦德贤在李敬堂面前还是显得嫩了点,一定要他出面才行。他最后的办法就是让他安插在娘娘身边的太监安小平盗出国玺,他要趁李敬堂即将率领京军巡视南疆的机会传假圣旨杀掉李敬堂,窝藏大金间谍万里红就是铁证。安小平绘声绘色地向韦德贤描述他如何机智沉着盗得国玺,然后让韦德贤盖上国印后交由他送了回去,那神态明白无误地告诉韦德贤:他又立了大功,怎么犒赏他你们看着办吧。韦德贤当然明白他的心思,说:“马上我在千岁宫请你吃饭。”安小平笑眯了眼睛。

千岁宫那一桌美味佳肴安小平却吃得心不在焉,酒过三巡之后他看到韦忠贤父子仍然不动声色,就开始口无遮拦地向韦忠贤要官,这也是他的老习惯。韦忠贤早就感到厌烦了,他向韦德贤一使眼色,韦德贤起身给安小平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来敬他:“小安公公,家父正在为你筹谋,这需要一点时间啊,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说是不是?”安小平说:“韦督主,只是这话我听得实在太多了,这筹谋让我感激,只是总得有个时辰啊?”韦德贤说:“那我现在可以给你吃颗定心丸,就在下月,不会超过下个月,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安小平千恩万谢地喝了酒。一杯酒下肚,忽然腹痛如绞倒地不起,口中吐出紫黑的血来,双目圆睁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了,最后双腿一蹬死去。韦德贤看了看,像看一条死狗,对韦忠贤说:“我用鸠毛扫过这杯酒,送他上了西天。知道太多底细,留着最终是个祸害。”韦忠贤点点头:“做得不错,你越来越像你老爹了。”韦忠贤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然后提提衣袖说:“你也别喝了,误事,找人将他拉出宫去埋了。好了,我去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