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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奴隶叙事:《女奴生平》及导读
1.4.5 第三章 奴隶们的元旦
第三章 奴隶们的元旦

弗林特医生在城里有一所不错的宅子和几片农场。除去按年雇佣的奴隶,还有大概50个奴隶。

在南方,1月1号为雇佣日。2号那天,奴隶们就要去他们新老爷那里了。他们一直在田里劳作到玉米和棉花收成的季节。之后会有两个假日。有些老爷会在树下给他们安排一顿丰盛的晚餐。在这之后,他们再工作到圣诞夜。如果同时没再给他们安排什么重活儿,老爷或监工会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间,给他们四五天假期。接着在除夕到来时,他们会把自己少的可怜的全部家当,更确切地说,是少到一无所有的那点儿东西收拾停当,然后焦虑地等待黎明的到来。在指定的时间,街上挤满了男人、女人和小孩儿,他们如犯人般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审判。方圆40公里内谁是最仁慈的老爷,而谁又是最残酷的老爷,奴隶们当然是了如指掌的。

这一点在当天显而易见。因为那个给奴隶衣食条件最好的老爷,会被人群团团包围,他们会乞求:“求求您,老爷,今年雇我吧。我会非常卖力工作的,老爷。”

如果哪个奴隶不愿意跟他的新老爷走,他就会被鞭打,或是关进监狱,直到他愿意去,并保证在这一年中绝不会逃跑。如果他临时改了主意,认为违反这个胁迫而来的承诺也不足为过,那么一旦被逮到,他就惨了。他们会把他鞭打到血流如注,然后给他僵硬的四肢戴上镣铐,拖着他在地里巡上好几天!

如果他能活到来年,他可能连上雇佣场的机会都没有,同一个老爷会再把他雇下来。雇佣奴隶处理完毕后,要出售的奴隶就会被召唤来。

哦,幸福而自由的女人们,你们将自己的元旦与可怜的女奴的元旦对比一下吧!对你而言,这是一个愉悦的季节,连白天的光亮都是受到祝福的。无论你去向何处,美好的祝愿都紧紧伴随左右,礼物也纷纷为你献来。即使是曾经疏远了你的心灵,在这个时节也会变得柔软;曾经缄默的双唇,此刻也有了回应。“祝你新年快乐!”孩子们带着他们的小礼物,噘起粉嫩的双唇索要亲吻。这些都属于你。除了死亡,没有哪双手能从你身边将这些剥夺。

但对于一个奴隶母亲来说,元旦承载的却是特殊的烦恼。她坐在小屋冰冷的地上,望着孩子们。也许第二天早晨她就要和他们骨肉分离。她常常希望在黎明到来之前,她和孩子们都已死去。自童年伊始就被这个制度残酷压榨,也许她已退化到一个愚昧生物的境地。但她拥有母亲的本能,能够感受到作为一位母亲的痛苦。

在一个贩卖日,我看到一位母亲带着她的7个孩子去了拍卖会。她知道其中几个将会离开她,然而他们却把所有孩子都带走了。这些孩子被卖给了一个奴隶贩子,而他们的母亲则被本镇的一个男人买了下来。傍晚时,所有孩子都将和她天各一方。她乞求那个奴隶贩子,告诉她他打算把他们带到哪儿,但他拒绝这么做。他知道自己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卖掉,卖到出价最高的地方,所以他怎能预见到地点呢?我在路上遇到了那位母亲,她那张疯癫、憔悴的脸至今仍印在我的脑海里。她痛苦地扭着双手,大叫:“走了!都走了!上帝怎么不把我杀了啊?”我想不出安慰她的话来。这类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是的,每分钟都在发生。

至于那些侍奉老爷直到耗尽生命、灯枯油竭的老奴隶们,奴隶主自有除掉他们的方法,这是这个制度的特色。我认识一位老妇人,她忠心侍奉了老爷70年。由于劳苦和疾病,她几乎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她的老爷们搬到了阿拉巴马,而那个衰老的黑人妇女则留了下来,只要谁愿意出20美元,就可以把她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