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别纸”的内容复杂，形式多样

“别纸”的内容复杂，可以是节日谢贺，可以是进献礼物，可以是私谊往来。P.3906五代时期书仪中有祝贺节日（正旦、端午、冬至）的“别纸”，实质就是进献礼物的献物状，应当与问候起居的起居状同封并呈。与之类似，P.4638V《曹仁贵状二件》也极可能是一状＋一别纸“一封二幅”形式的“复书”书札：

玉一团重一斤一两，羚羊角五对，卤砂五斤伏以碛西遐塞，戎境枯荒，地不产珍，献无奇玩。前件物等并是殊方所出，透狼山远届敦煌，异域通仪，涉瀚海来还。沙府辄将陈献，用表轻怀，干黩鸿私，伏乞检纳。谨状。

权知归义军节度兵马留后守沙州长史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曹仁贵　状上

仲秋渐凉，伏惟令公尊体起居万福。即日仁贵蒙恩，未由拜伏，下情倍增瞻恋，伏惟鉴察。谨因朝贡使往，奉状，不宣。谨状。

八月十五日权知归义军节度兵马留后守沙州长史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曹仁贵　状上

这两件状文是副本，原先是书写在两张纸上的，后来才被黏连起来作为档案保存，背面有“归义军印”的印章。根据前述“复书”的特征，有月日日期者是复书第一纸，“别纸”上不出现日期，因此，有“八月十五日”的才是复书第一纸，是权知归义军节度兵马留后使曹仁贵上给中原某“令公”的起居状，送上“玉一团”等礼物的“献物状”则是真正的“别纸”内容。敦煌出土复书尺牍中也有“献物状”在前，“别纸”在后的情况，如P.3660《氾某献物状》，即是一封之内二纸的形式，献物状上具日期、官衔，而“别纸”上不具日期。但由于P.3660本身是抄件，不能排除是后人在传抄时导致顺序发生错位的情况。

P.3931《灵州节度使尺牍文集》是在后唐同光年间朔方军节度使幕府内的判官或掌书记之类的高级幕僚代作^[10]，其中有朔方节度使致甘州回鹘可汗的《谢马书》二件：

右伏蒙恩私，特此宠赐，远路既难于辞让，逸踶莫匪于权奇。收受之时，兢铭倍切，谨专修状陈谢。伏惟照察。谨状。

伏以厶乙，朔野名王，天朝贵戚；威声振于绝域，锐气詟于诸蕃。厶遥向风猷，常倾钦瞩，猥蒙知眷，远叙欢盟；逾沙漠而专枉荣缄，随贡奉而别颁厚礼，仰认勤隆之旨，倍深欣愧之诚。

根据前述判断“别纸”的方法，显然，此件《谢马书》采用了“复书”的形式：第一件为“陈谢状”，第二件则是“别纸”。由于是文集抄件，在编排过程中略去了第一件中的官衔及日期，第二件别纸当书于另外一纸，辞意仍然是表达对甘州回鹘可汗的陈谢，将二件书札封于同一封皮内送达，而不是二纸单书。

若是官府内属吏上其长官的复书，则用一启＋一“别纸”的形式，如P.3627《残启抄》，第一件为启，即“某乙启：伏审朝骑行李将及近地，某乙今差将军晖押领人马于前路攀迎，谨修状谘闻。”第二件则是“别纸”献物状，即“幞头三门，露牙茶一斤。右谨专送上，以备经历蕃部所贵，伏惟（中略）俯赐容纳。谨状。”

一封之内“起居状＋别纸”的双书形式在唐宋时期也很常见。P.5007＋S.6234V《河西都防御判官何虔（庆）状》^[11]，第一件残状中具日期、官衔：“正月日河西都防御判官将仕郎试弘文馆校书郎何虔状上”；第二状内容是对某判官所示诗文的感谢状，状尾不具日期和官衔，仅具“虔（庆）状”，当是“别纸”无疑。S.4298V《上太傅残状》，应是书牍原件，极有可能是北宋初年从京师传递到敦煌的，第一状中有日期（正月日），第二状中无日期，应当就是一封双书的复书形式，所以第二状“别纸”中才不具日期，仅具官衔。

S.5593书仪《上祖父母及父母状》中的起居状后注明“余具别纸中”，说明在致祖父母、父母等的“复书”中，第一件起居状之后还有一件“别纸”。P.3812V《河西道宣谕告哀使独孤播尺牍文集》前两状都是上给中丞的，第一件起居状中有日期，第二状中无日期，极有可能是“一封双书”的复书。第二状当是“别纸”。P.3552（2）书仪“与未相识书”，第一状为问候起居状，第二状明确标明是“别纸”，但在别纸中也具日月、官衔，当是宋代以后别纸的变化。以P.2703V（3）（4）是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致其外甥于阗国王的“复书”为例：

不审近日圣体何似。伏惟俯为社稷生灵，倍加保重。远情恳望。谨状。

舅归义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敦煌王曹　元忠　状

早者安山胡去后，倍切攀思，其于衷肠莫尽被剖。在此远近亲情眷属并总如常。不用尤心。今西天大师等去辄附音书。其西天大师到日，希望重叠津置，疾速发送。谨奉状起居。伏惟照察。谨状。

舅归义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敦煌王曹　状

从形式特征上来看，第一件是问候于阗国王的起居状，第二状则是“别纸”，也是这件“复书”中的核心内容，主要是在僧人西行求法之时到达于阗时，希望于阗国王能够予以便利的照顾。

五代时期“一封三幅”的复书，也很普遍。P.2539V《灵武节度使尺牍集》中的第二、三、四件是朔方军节度使张希崇在后唐长兴年间给归义军节度使“沙州令公”曹议金的复书，第一件书中言“今差押牙孟元立等，再申和好，复谐贵藩；有少情仪，具载别幅。伏惟俯赐鉴察”。所谓“有少情仪，具载别幅”即是第二件中的“具信”（送上信物），“别幅”即“别纸”。可见，“别纸”的内容可以是进献礼物，与《桂苑笔耕集》卷十中淮南节度使高骈致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徐州节度使时溥等的“别纸”中送上礼物完全相同。第三件书札“又书”也是“别纸”，此书牍中张希崇劝导曹议金导引西州回鹘、于阗大王等少数民族政权首领入贡后唐都城洛阳。^[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