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骄傲
中城麦迪逊大道施瓦茨公司所在的办公楼。刘思皓坐在办公室里,端详着屏幕上那份“黑名单”——用来做空华尔街几大投行的分析表格。
一切正如老板施瓦茨所预料的那样,几大投行经过夏天的沉寂,终于步欧洲银行与保险公司的后尘,从10月份开始陆续在牌桌上亮牌认输,其公布的与次级贷款有关的亏损加起来总和已达到近1000亿美元,并且这一数字每天都在上升。几大投行的股价则随着它们不断增加的亏损而一降再降,自己负责做空的几大投行的股票价格均已跌到目标点以下,开始为公司盈利。
今天的刘思皓已不再是4年前刚进入华尔街莱曼兄弟时那沉淀在海底的鲸鱼粪便下面的一个小助理,也不再是两年前来斯瓦茨公司面试时那个为了一封申请哈佛商学院MBA的推荐信而跳槽的腼腆的书生,过去的两年他目睹了怎样在一夜之间挣得200亿美元。作为牌桌上最大的赢家,施瓦茨公司以超低价买入次贷保险创造了历史,现在又走在市场前面率先做空华尔街投行的股票,刘思皓对老板施瓦茨的战略眼光与执行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据说人要成功一定要选对正确的时间与正确的地方,赶上了美国现代金融史上最大一笔做空的刘思皓正是那个幸运儿,这一年他才刚满26岁。
刘思皓将鼠标移到黑名单上“泰德尔”的名字旁,不情愿地将其删去。正如自己之前所料,作为对手的泰德尔这次进场过早,未能抄底成功。可惜因泰德尔公司股票上市已被无限期推迟,暂时无法对其做空,便宜了苏世文。不过市场上已有传言说克瑞克也要像华尔街投行一样抡起斧子裁人,下面会有苏世文的好戏看。
刘思皓想着得意地将头靠向转椅的后背,让身下的转椅转动起来,将自己搬进不久的这间办公室又环顾了一周,该尝一尝当老板的滋味了。
“思皓,对不起打搅一下。”组里秘书探进头来,看着随着转椅转动的刘思皓犹豫了一下。
刘思皓闻声抬起头,停住了转椅。
“离约定的面试时间还有10分钟,你想在哪里见那个学生,这里还是会议室?”
“就在这里吧。”
“好的,这是她的简历。”秘书将事先打印出来的应试者简历放到刘思皓的桌上,“另外,这个是你让我查的下周圣诞节期间去伦敦的机票信息。”秘书又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很好,谢谢。”刘思皓待秘书离去,没有看那张简历,而是浏览起文件夹中的航班信息。作为从茱莉亚学院被选中的两名小提琴手之一,琪儿现在正在伦敦为BBC录制一个新年特别节目。下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琪儿此刻正在做什么?他抬起头,把淹没在文件堆背后的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镜框重新拿到眼前。这是自己25岁生日时琪儿送的生日礼物,镜框里嵌着一张半身的黑白艺术照片,琪儿怀中抱着一把小提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冲着自己微笑。
两人自9月份琪儿19岁生日那天发生不快以来一直处于半冷战状态,刘思皓这几天一直在考虑是否圣诞节时飞到伦敦去看她,给她一个惊喜,以缓和两人之间的隔阂。今年以来两人之间共同的话越来越少,琪儿的音乐世界追求的是完美与和谐,而自己所在的投资领域找寻的是批漏与不平衡。他想与琪儿好好谈谈,也许在伦敦的泰晤士河边,或是一起坐火车到巴黎,在塞纳河边,就会忘掉最近半年来的所有不快。
“思皓,马上轮到你了,你是最后一个面试官。”公司人事经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哦。”刘思皓放下手中的航班时刻表,“前面几位经理觉得这候选人怎么样?”
“负极。”人事经理耸耸肩,“他们可能太挑剔了,最近想来我们这里试的人太多了,我那里还积压着几百份简历,根本没时间看。整个华尔街现在都在裁人,只有我们少数几家还在进人。她要不是直接跟你联系,想面试也得排到明年去了。”
“我并不认识她,她是以校友名义联系我的,我们达特茅斯学院素来有校友互助的传统,我至少得面试她一下。”刘思皓解释说,“再说,我现在确实缺人。”
“那好办,你写一个要求,我帮你从现有几百份简历中筛选一下,若仍没有合适的还可以直接让那些猎头帮着找,现在市场上什么样的都能找到。”
“对不起,打搅一下,这是安娜。”此时秘书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白人女孩。
“你好。”刘思皓站起身,走到门口,“我是刘思皓。”边说话边伸出手与女孩握手。
“你好,我叫安娜。谢谢你抽时间面试我。”安娜的鼻梁很高,五官搭配得很协调,金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了一个结,配上白色的尖领衬衫,看起来成熟而干练。
“不用客气。”刘思皓目送人事经理和秘书走后转向安娜,“你怎么知道与我联系?”
“你现在是达特茅斯毕业生里的名人。”
“真的?”刘思皓刚才故意绷着的脸不禁松弛下来,“你是经济系哪届毕业的?”
“2002届。”
“你比我高一届?”刘思皓说着拿起桌上那份未来得及细看的简历,瞥了一眼她学校那一栏:私立高中菲利普斯学院[4]毕业后升入达特茅斯学院,与自己一个系,比自己早一年毕业。
“嗯,可没法与你相比。”
“别这么说。”刘思皓嘴上谦虚,心里得意,“你的背景很好,只是需要一个好机会而已。”眼前的安娜毕业于新英格兰地区昂贵的私立中学,不用问,这个白人女孩在达特茅斯校园里属于典型的“贵金族”。
“你看着有点儿眼熟,我们俩怎么不认识?”刘思皓看着安娜,原来她面孔长得很漂亮,嘴角自然地流露出漂亮女孩那种掩饰不住的傲气,在校园里好像确实见过她。
“当然不认识,你当时在学校时肯定是个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好学生,不像我忙于各个学生俱乐部的活动。”安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嘴角那一丝傲气顿时全无。
刘思皓在达特茅斯时不是不想参加社交活动,而是像安娜这样“贵金族”出身、长相漂亮、气质自信、走路如风的骄傲公主身边总有很多男生追逐,根本就不会理会他这样的男生。没想到眼前的安娜这么低调,说话这么中听。
见刘思皓思忖着不说话,安娜接着说:“你们公司现在在华尔街无人不晓,瞧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经理,你肯定是我们经济系这几年毕业生中最有作为的。”安娜环顾了一下刘思皓的这间办公室。
这话从安娜这么漂亮的女孩口中说出,令刘思皓男人的自负感油然而生,他那天生的腼腆却令其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情急之下站起身,“等一下。”刘思皓绕过坐在面前的安娜,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上了那扇玻璃门。转身欲走回座位时,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安娜后背娇美的曲线,从衬衫衣领之上露出的那段雪白的脖颈开始,那段曲线隐入紧贴的衬衫里,一直向下延伸到婀娜的腰肢,让人不禁产生遐想。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背对着他的安娜也许感觉到了这一刹那间的停顿,慢慢侧过身来。刘思皓反应过来,急忙迈步走回自己办公桌后的座位,正襟危坐,偷偷扫了一眼安娜的神色,她仍然面带微笑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
“你怎么这个时候面试?离毕业还有半年多。”刘思皓此刻觉得心里有点儿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再正视安娜,只好将目光移到眼前的简历。
“我今年5月份时已经毕业了。”安娜脸上迷人的笑容随之消失,“可是找好的那家对冲基金夏天时突然倒闭了。”
“噢,你已经毕业了。”刘思皓重新拿起安娜的简历,那上面明明写着杜克大学商学院2007届MBA,可是他刚才精神不集中没有注意到,“明白了,你后来一直在找工作?”
“嗯。”安娜垂下了眼帘,“你不知道夏天以来华尔街的工作有多难找。”她幽幽地说,脸上露出焦急与无奈,“并且时间拖得越长越难找,我已经找了近6个月了。”
看着这个几年前校园里的骄傲公主现在这副可怜无助的样子,刘思皓脱口说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真的?”安娜惊喜地抬起头。
刘思皓对自己刚说出的话也有些吃惊,也许是男人怜香惜玉的本能,也许是他刚才那一刻对安娜身体的遐想,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天平已开始不自觉地向这个刚见面几分钟的女孩倾斜,他急于在这个漂亮女孩面前表现自己男人的力量。
“当然了,我们是校友嘛。”刘思皓轻松地说,刚才心里的那一丝凌乱已烟消云散,他刘思皓现在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这个女孩命运的主宰者。
“哈哈,是呀。”安娜脸上又恢复了那灿烂的笑容,比刚才的笑容更加迷人。
“你读商学院之前都做过什么项目?”刘思皓郑重其事地又拿起那份简历浏览起来。
“我以前在好几家投行当过实习生,会做很多分析,并且我学新东西的能力很强,比如说……”安娜口才很好,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这时门外出现了秘书的身影,隔着玻璃向刘思皓做手势,他看看腕上的手表,时间过得真快,一会儿还有个电话会议,他只好站起身结束面试。
“走吧,我送你到电梯。”刘思皓走到门前。
见刘思皓走过来伸手为自己开门,安娜优雅地站在门旁等待,倾慕地注视着这个自负的东方男孩。
刘思皓将手伸向门把手,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安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就在为安娜拉开门那一瞬间,刘思皓感觉到成功带来的自信,权力产生的力量,听说有一种女孩总能让男人感到骄傲,眼前的安娜便是这种女孩。他侧过身示意安娜,她的眼睛几乎与自己平视,眼珠的颜色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蓝色,鼻尖上的几颗雀斑淡化了有点儿过尖的鼻梁,增加了面部的生动。
“你是犹太裔吧?”刘思皓开口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哈,你桌上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她很漂亮。”
“噢,谢谢。”
目送安娜随秘书离开,刘思皓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发呆,安娜那迷人的笑容、成熟的身体一直浮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随后的会议匆匆结束,刘思皓找到刚才的人事经理。
“这个人我录用了,你们给她办手续吧。”
“你是否再考虑一下?别的经理对她评价都不高。”
“不用了,她是我们达特茅斯学院的毕业生,与我一个系,杜克大学的MBA,还在多家投行做过实习生,你是怀疑她的智力还是能力?”刘思皓说话俨然一副经理的口气。
“那我去做一下背景调查。”
“需要多久?”
“可能一周。”
“免了那套官僚手续吧,我现在急需用人。”
“这……好吧,但是按公司规定她的情况只能按应届毕业生处理,需要三个月试用期。”人事经理这次不再让步。
“好。让她下周一来报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思皓又拿起桌上安娜的简历。简历下面的一张纸片掉到了地上,刘思皓俯身捡起来,是那份飞往伦敦的飞机时刻表,他犹豫了一下,随手将其放到桌下的一个抽屉里。
2007年圣诞节清晨四点半,长岛汉廷顿镇。整个街区还在梦乡里,一幢两层高的木屋已经亮起了灯。厨房里刘思皓的母亲像每天一样已将早餐端到桌上。
“翔宇,饭好了,赶紧下来吧!”她走到楼梯口大声向楼上说。
与往日不同,楼上无人反应。
“翔宇?你再不下来吃饭就来不及了。”等了几秒钟,楼上仍无动静,“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抬脚准备上楼。
“喊什么呀?我耳朵还不聋。”刘翔宇从楼下另一侧的客厅里走了出来。
“原来你早就下来了,吓我一跳。”刘思皓的母亲转过身,“你大早晨一个人躲在客厅里干什么?”
“没什么。”刘翔宇没好气地回答。
“想思红了吧?”刘思皓的母亲看着丈夫一副失落的样子,他在三个孩子中最疼爱唯一的女儿,今年女儿也上了大学,与两个哥哥一样离开了家。
“以前一直觉得这幢房子太小,如今才发现原来并不小,你看四处都空荡荡的。”刘翔宇坐到饭桌前,神色黯然。
“思红这孩子让你白疼了,女孩子家却像她两个哥哥一样不懂事,离家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不但不回来跟我们团聚,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刘思皓的母亲坐到饭桌旁丈夫对面,“别想了,快吃饭吧,都凉了。”
“别怪她,孩子嘛,刚离家上大学这几个月肯定很辛苦,终于赶上第一个寒假,就让她跟同学们去迪士尼好好放松放松,我查了一下,从她们佐治亚理工大学开车到奥兰多也就4个小时。这季节我们这里冰天雪地的,她们亚特兰大那边挨着佛罗里达,比这里暖和多了,让她寒假就别回来了。”
“迪士尼公园,佛罗里达,我们俩来美国二十年了,一次都没去过。”
“你怎么想到我们俩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吃饭,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刘翔宇看了一眼厨房墙上的闹钟,低头吃饭。
“今天是圣诞节,要么你就别去了。”
“那怎么行,圣诞节到新年这几天是我们餐馆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要是断了新鲜蔬菜,以后客人还会上门吗?”
“可是往年圣诞节这天上货,那三个孩子至少有一人跟你一起去,今天他们全都不在,那么多东西要拉回来。”
“我还没那么老,自己能行,不用他们帮忙。”刘翔宇不以为然地说,“对了,思雨每年都回来,今年什么情况?”
“跟你说过,你忘了?他陪刚交的那个女朋友回她的家过节去了。”
“哦,想起来了,这小子从小就会献殷勤,这么快就认到别人家去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刘翔宇吃完饭走向门口,拿下挂在墙上的羽绒服。
“翔宇,等一下!”刘思皓的母亲在后面叫住丈夫。
“你要干吗?”
“今天我陪你去。”她不等刘翔宇回话,转身利索地拿起椅子上早已准备好的羽绒服和毛线围脖,走到丈夫身旁,“走啊,愣着干吗?再不走中国城的菜就让别人买光了。”
“噢,好,好。”夫妇俩一起出了门,迎面一股寒风吹来,两人都未在意,一左一右迈上了车库外停泊的厢式小货车。
长岛通往曼哈顿的495号高速公路上空空荡荡,除了几辆大货车外,就只有这辆厢式小货车。
刘翔宇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汽车收音机的调频音乐台,随着音乐哼起了小曲。
“你刚才还垂头丧气的,怎么忽然开心起来了?”
“今天有夫人亲自压阵,我哪能不开心。你瞧这头顶的明月与满天的繁星,多好的夜色。”
“哈,我们这真叫披星戴月。”
“嗯,披星戴月二十载。”
“我刚才一直在想,等思红大学毕业,我们俩就退休不干了,把房子卖了,搬到佛罗里达去,那里没有冬天,美国很多人退休都选择在那里居住。思红在亚特兰大,距离近以后也能照顾我们。”
“哈,你是该退休了,脑子已经不好使了,前后矛盾,前面说等思红大学毕业后我们搬到佛罗里达,后面说离她近,你想想她到时都毕业了人怎么还会在那里?”
“当然会,她可以继续读博士啊!”她机智地狡辩。
“小红读博士?留在亚特兰大工作倒是有些可能,或是嫁给那里的人定居。”
“哼,我还一直以为你最偏爱女儿,原来她在你心中就这点儿能耐啊?”
“这是两回事,她不是那块学习的料。”
“也许吧,三个孩子里还是思皓学习最好。圣诞节孩子们不回家你怎么只提思雨和思红,唯独不提思皓?”
“他?哼,谁知道每天在忙什么?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翔宇,我们应该多关心这孩子,他是老大,我们俩从小对他要求最严,给予他的爱不够多。可他从小就最懂事,你看他工作以后就把所有工资交给我们保管使用,他现在每年挣的钱比我们俩一年……”
“够了,又来了,别说了!”刘翔宇不耐烦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我可提醒你,他的钱你可一分钱都不能动?”
“你这是什么话?自己儿子的钱我为何不能动?”
“这么说你已经动了?”
“你急什么嘛?没有,不过有这些钱在我们账户上心里踏实多了。今年餐馆的生意明显不如去年,房价又开始下跌,我们邻居的房子在市场上都四个月了,要价一降再降还是卖不出去。思皓是对的,一年前我们应该听他的将房子卖了,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
刘翔宇默不作声地开着车。外面的夜色还未褪去,灯火掩映中的曼哈顿已出现在前方。
清晨七点半,由于今天是圣诞节,整个曼哈顿不像往日一样车水马龙,城外没有人进城来上班,城里的居民有的已经离开度假,有的还在梦乡里。
刘翔宇夫妇的厢式小货车上已经装满了从下城唐人街采购的蔬菜、肉类以及各种从中国进口的调料。与往日不同,刘翔宇没有将车向东开向长岛,而是掉头往西,开往中城方向。
“你怎么回事?家在另一个方向。”
“没错,你没看见今天曼哈顿难得路上车这么少?我们俩看看节日的街景再回去。”
刘翔宇说着已经开出了中国城狭窄的街道,驶上沿着东河的高速公路。左面是成群的高楼,右面是开阔的东河,在晨曦映照下泛动着波光,两人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我想好了,我们退休不去佛罗里达,回上海。”刘翔宇开了口。
“回上海养老?为什么?”
“养什么老?我俩刚50多岁,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你现在回去能干什么?”
“找个学校教书,还能再干10年,有空再写写书。”
“你的学术梦还在啊?”她侧头看了一眼丈夫,朝阳下他那神情像他俩30年前刚认识时一样,踌躇满志。
“当然,这几个孩子做学问指不上了,我还得自己干。”
货车驶近中城,公路左面沿河的楼群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漂亮。
“开慢点,下一个出口就是时代广场。”刘思皓的母亲手指高速边的路标提醒丈夫。
刘翔宇没有减速,继续往前开。
“你不是说要去看节日的街景吗,时代广场出口怎么不下去?”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刘翔宇驾车又过了几个出口,然后减速进入了联合国总部大楼对面的街道。他一面驾车,眼睛一面向街道两侧搜寻。
“你找什么呢?”刘思皓的母亲顺着丈夫的视线向街道两旁望去,一栋挨一栋石头建的欧式小楼与全玻璃的现代化高层公寓交织在一起,有的建筑前还挂着外国国旗。她突然恍然大悟,思皓就住在附近,他从感恩节后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原来丈夫是想儿子了,凌晨出门时却只字不提,他心里想的从不说出来。
她迅速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小记事本,翻到儿子的公寓地址,“59号,还得往前开。”
刘翔宇在老婆的指引下驾车继续前行。
“停,快停,就这幢楼,第18层。”她手指右首一幢崭新的高层公寓楼,门口站着一个英俊健壮穿制服大衣的黑人保安。
刘翔宇将货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顺着右车窗向上望,只能看到第4层,夫妇俩这是第一次来到儿子住的地方。
“既然来了,我们上去看看吧?”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用了,就在外面看看吧。”刘翔宇迈出车门,他仰起头望向第18层,“你看那些窗户好大啊,都是落地窗。”
“瞎看什么呢?听思皓说他的那套房间正对着东河,应该在楼的另一侧。”刘思皓的母亲说着话也跟着下了车,说来奇怪,丈夫平时省吃俭用,却对儿子一个人每月6000美元的房租从未抱怨过。
“哦,现在他女朋友琪儿与他在一起吧?”
“瞧你说的,那女孩子其实很保守的,听思皓说这段时间正在英国演出。”
“我也挺喜欢那孩子的,特别质朴。她今年感恩节怎么没来家里?是不是又是她那母亲?哼,有什么了不起,居然看不上我们思皓。”
“不会吧,琪儿说她的母亲不想因为她谈恋爱耽误学业。”
“她这是找借口。”
“我问过思皓,他不愿意细说,我觉得他们俩最近出了些问题。我总感觉思皓这孩子这一年多变了,可能是他的问题。”
“不可能,肯定是琪儿母亲从中作梗,我们思皓从小就老实。”
“哦,你现在怎么开始替他说话了?”
“我的儿子我心里有数。”刘翔宇脸上露出自豪,“这幢楼好气派,不比琪儿中央公园那个公寓差吧?”
正说着,门口那个黑人保安走了过来,“喂!你们两个在这里东张西望干什么?这里门前不能停车。”
“我们……”刘思皓的母亲不觉挨近丈夫,“我们怎么办?”
“我儿子住在这里。”刘翔宇挺直腰板,一手搂住老婆,理直气壮地冲保安说。
“噢。”保安看了一眼两人身后印着餐馆字样的厢式货车,迟疑了一下,还是露出笑脸:“那你们进去登记上楼,我帮你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改日吧,我们还有事。”刘翔宇拉着老婆,转身阔步走回货车。
上车后刘思皓的母亲看了一眼丈夫,没有说话,原来他最爱的其实还是从小一直让他引以为豪的大儿子思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