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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14.14 厚积薄发 精彩纷呈——读张崇琛新著《古代文化新论》
厚积薄发 精彩纷呈——读张崇琛新著《古代文化新论》

张同胜

继《古代文化探微》出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之后,张崇琛教授新近又推出了其续集《古代文化新论》(以下简称《新论》),并于2010年12月由甘肃省文史研究馆梓行。捧读之后,收获良多。粗略说来,这部著作主要有如下特点:

首先,广征博引,普及知识。西谚云“文即其人”。先生博学多识,故《新论》之广征博引也体现了这一点。通读《新论》,一个很鲜明的感受就是作者知识面广。其广博的学问,表现在上至伏羲、女娲,下至有清一代的中国文化(既包括远古文化、地域文化、民俗文化,又包括姓氏文化、酒文化、属相文化等等)皆有涉猎,如对苏轼与酒关系的考察和绍介(详见《意趣·情趣·理趣——苏轼与酒》),对清明郊游的由来与演变的梳理和论述(《恋爱·雅集·踏青》),对“镜听”风俗的考论(《“镜听”考源》)等。先生行文如话家常,围绕一个主题,一般以史为纬,以专题为经,开人眼界,长人知识,使人多受启示。《龙子节·卫生节·屈原节——端午节的由来与演变》就是其中的一篇。常人一般以为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但先生先引闻一多《端午考》中的考证,认为“端午节起源甚早,它是史前图腾社会的遗俗,确切地说,即是‘龙的节日’”;接着论证说,随着社会的进步,龙子节又发展为“卫生节”,春秋后再演化为贤人节,至六朝后才演化为“屈原节”;而明、清以后,从纪念屈原还衍变出“女儿节”和“诗人节”(第319—323页)。这样,读者对端午节便有一个完整而准确的了解了。

其次,考论结合,新见迭出。《新论》不仅能使读者增长知识,而且在探幽发微中也多有深刻独创的见解。据说曾有人问《孔雀东南飞》中孔雀何以东南飞,陆侃如答曰“西北有高楼”,此乃急智。然而,张崇琛教授从地理学之方位出发进行探析和考证,却发现刘兰芝“从婆家回娘家,其方向正是从西北往东南”,从而形成了“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凄美意象,于是正确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见第363—364页《为学五则示及门》中的“地理与读书”)。学术贵有独得之见,而独得之见往往得之于新的理论、新的材料或新的视角。《新论》中的《中西交通视野下的〈聊斋〉狐狸精形象——从〈聊斋〉中狐狸精的“籍贯”说起》从地理位置即籍贯以及中西交通的视角出发透视《聊斋志异》的狐狸精形象,便多有前贤时俊所未能道者。还有时人读《三国》,每每惋惜于诸葛亮不采纳魏延的途经子午谷直取长安的建议,而《新论》却别具只眼,认为诸葛亮“平取陇右”先夺取天水然后从背后包抄魏国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原因就在于魏延的“十日出子午谷”之计实不可行,两年后曹真从子午谷南侵汉中,“结果费时一个多月,才走了一半路程”(第183页)。这样一来,就还诸葛亮以清白,澄清了他“妒贤嫉能”的冤屈。《兰州与“兰”》则从植物分类学、中药学、历史学、语言学等角度论证了“兰州之以‘兰’名”,“当与‘兰’有关”,不过“兰”非指“今之兰花”,而是“马兰和乌兰”(第307—314页),也体现出作者的独到之见。学生说张教授讲课“既广征博引又新义迭出,既析理深透又生动活泼、妙趣横生”(“代序”第5页),其实,这也完全适用于《新论》。

再次,联系实际,经世致用。先生本山东诸城(东武)人,属琅邪文化之地域。《新论》论诸葛亮之人格特点也适用于先生,正可谓“夫子自道也”。琅邪文化特点之一便是不寻章摘句、不兀兀穷年于故纸堆中,而是“观其大略”、与时俱进、学以致用(详参《论琅邪文化》)。《新论》中的《伏羲时代的发明创新与早期和谐社会的建立》《〈周易〉的文化精神及其当代价值》《传统文化与和谐社会》《中庸之道及其当代价值》《琅邪文化与诸葛亮人格的形成》《诸葛亮的超常智慧及其当代价值》《诸葛亮的廉政思想与实践》等篇,都是着眼于当代社会的现实,而以古代文化、古代文学为资源,贯通古今,古为今用,从而实现了古代文化、古代思想、古代文学等的当代价值,为当今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提供宝贵的经验和有益的借鉴。正是因为先生有用世情怀、人间情怀和家国情怀,所以有时候也由思考当代问题而打通古今,像《新论》中的《“宋人”现象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地域偏见》一文的写作,或许就与当下“河南人”现象不无关系吧?

第四,结构谨严,层次清晰。《新论》中的每一篇文章,都层次结构非常分明、前后结撰十分贯通、文字表达顺畅自如,体现出作者的思路清晰、逻辑性强和富有思辨力。举例来看,《羊年说“羊”》分别从“羊:中国古代的吉祥物”“羊:美好的象征”“羊:善良的化身”“羊·鹿鹤·鱼”等四部分展开论述,它们既可以单独成篇,又可以合而为一。这一点从这篇文章的小注也可以看出来:“本文四题,曾先后载于《潍坊晚报》2003年2月8日、2月22日,《兰州晚报》1991年3月7日及2003年1月18日”(第347页)。先生的大多数文章都有此种风格,往往全篇集中于一个主题,每一部分又专论某一方面,随笔亦不例外。如《酒余随笔》便是分别从“酒从几时有”“神奇的中国酿酒术”“古代的葡萄美酒”“酒与礼”“酒与情”“美酒饮教微醉时”“古人的酒量”等方面来进行绍介、论述的。这一文风,体现了作者的思考明晰性、逻辑严密性和文笔的绵密性,而读者也如饮美酿、如品清茗,陶冶于其中。

第五,述学文体,散文笔法。先生不仅学养深厚,而且长于创作。王瑶曾对以才华横溢的文学笔法来作学术文章大不以为然(见陈平原《陈平原谈博士论文写作》),但并不是说述学文字就不能有才情。先生行文,文从字顺,“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苏轼语)。先生之述学文字,明净疏朗,“辞达而已矣”(孔子语),但没有丝毫的槁枯瘦瘠,而是风流蕴藉,不着痕迹。以《新论》而言,亦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貌”“尝一脔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先生文笔之娴熟,才情之雅致,达意之高妙,不让专业的文人。如《情系葛陂》有句云:“季节是初春,只见河岸的数株老柳早已吐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田头的几树红杏也正含苞,青青的麦垄中,时见寒鸦一二,野雀点点。”(第279页)几行文字,便勾勒出一幅初春野景,宛如一幅古人的写意画,展现于眼前。

《新论》之创新处,自然不惟上述所列各点。他如先生谦虚地谈及治学方法(《为学五则示及门》);揭示散文和诗歌载体中的中华传统文化(《中国古代散文的流变》《古代诗词赏鉴》);对神话文化的发微(《女娲神话的文化蕴涵》);对人物文化的涉笔(《刘墉其家、其人、其事、其书》等);对经典中新义的阐发(《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发微》);以及对某些疑难字词的探源(《〈招魂〉“些”字探源》)等,读来也都能令人大受裨益。可以说,《新论》实在是一部厚积薄发、精彩纷呈的好书,值得一再细读。

(《甘肃日报》2011年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