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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14.3 那份恬淡 那份澄澈——访文化学家张崇琛教授
那份恬淡 那份澄澈——访文化学家张崇琛教授

王芳红

我很冒昧地敲开了张崇琛教授的房门,心还在怦怦直跳。简单问候之后,就是教授亲手泡制并递过来的一杯清茶。

我们的谈话就这样从“茶”开始了。

张先生喜欢喝茶,电视台还请他讲过“茶文化”。他说茶性温柔,含蓄绵远,品茶有着独特的情趣。每次与二三朋友或学生静坐聊天,一杯茶在手,那份幽韵如云、不绝如缕的感觉总会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的话: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张先生属于那种很传统的文人,以茶会友,在静静品茶中体味情趣,在情趣中寻找相投的友人。此刻,透过杯中明澈郁绿的茶水,我仿佛看到了他内心的沉静,也看到了他对传统文化的挚爱。作为中国古代文化研究专家,先生这几年的研究成果可谓卓著。《楚辞文化探微》《中国古代文化史》《中华家教宝库》及《名赋百篇评注》等著作已相继出版,近日,吉林人民出版社又推出了他的新著《诸葛亮世家》。该书根据大量的历史资料,在“实录”的基础上,运用简洁流畅、生动活泼的文笔,不但将一个“近真”的诸葛亮形象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而且对诸葛亮产生的文化土壤及诸葛氏家族的文化传统也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所以书刚一出来,新华社、《人民日报》(海外版)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便做了报道。我想,张先生致力于诸葛氏家族的考证和研究,除了对传统文化的热爰之外,也许与他的故土情怀不无关系,因为先生的老家与诸葛亮的祖籍同为山东诸城,正是那块富有文化底蕴的土地,造就了一个个光彩的人物。“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是诸葛亮的人格理想,也是张崇琛教授的学者心境。而茶的走进生活,对于张先生来说,似是又多了一份纯净、一点聪敏和一种悟道后的释然。

茶道讲求“淡”和“静”,但并不意味着消极和无为。按照张教授的理解,“淡”不单指性情的恬淡,也指对名利的淡泊;而“静”更非一味求静,而是静中寓动,以静求动,动静相辅而相成。这是积极的人生态度,淡而有味,余韵悠长。我知道,先生的不少著作和学术论文都是在“品茶”中完成的,而先生为研究生讲课,也常常是在茶香融融中进行的。作为兰州大学中国古代文学学科的学术带头人,先生自1989年起即已独立招收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先秦两汉文学方向)硕士研究生,迄今共有8届14人。其中有几位还考取了博士,先生也因教学成绩突出而荣获了中国高校“宝钢教育奖”。身处商品经济的大潮之中,却能够安然本分地在书斋内“传道、授业、解惑”,这精神虽非茶文化的“淡”和“静”所能概括,但中国悠久博大的传统文化的感召却是不容置疑的。张崇琛教授早年在华东师大中文系读书时,曾亲聆许杰、徐中玉、钱谷融等大家的教诲,后又师从著名国学大师姜亮夫教授,先生对中国古代文学进行多层次、多角度的综合研究的方法,便是沿着姜亮夫先生的路子前进的。我很遗憾自己没能成为先生的学生,没能坐在课桌前静听先生讲《周易》《诗经》《离骚》《聊斋》以及中国文化史,但又很幸运地有一次接近先生的机会,那满屋的书香、满口的茶香会让我永远记住这个时刻。

学术之路总是与清苦相伴的。先生至今仍住在两居室的老房子里,他的卧室就是书房,他的床就是另一张更大的书桌。每一次搞学术研究,为了查找资料,各类大大小小的著作、刊物便摊了满床,先生乐此不疲,还幽默地称自己是“在床上做学问”的人。我感慨于先生的以苦为乐和别样的情趣所充盈着的生活,而这些情趣又多半与“文化”有关。先生是个性情中人,除品茶外,他还喜欢欣赏古典音乐和传统书画,有时还与学生一起登台演唱京剧。几年前。为了考证屈原笔下的“兰”,先生竟不辞劳苦,特地从野外采来了兰草和泽兰的实物,贮养在自家的花盆中。在先主的悉心照料下,直到今日,这两株幽兰仍在每年的夏秋时节散发着幽香。

望着窗台上的两株幽兰,品着先生递给我的一杯香茗,我不由得忘却了身外这个喧嚣的城市,消解了自身的一切烦躁与疲劳,沉浸在了悠远、宁静、淡雅的茶文化境界之中。“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对《诗经》咏茶(茶古写作“荼”)的这两句诗,我想,张崇琛教授的体会也一定比一般人更深刻些吧!

(原载《甘肃日报》1997年8月6日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