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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14.1.2 师从国学大师——我走上了学术研究之路
师从国学大师——我走上了学术研究之路

到了华东师大以后,眼界就开阔了,也接触了很多名师。当时给我上课的有很多老教师,因为1962年教育部提倡老教师上讲台,所以我们那一届便赚了一点便宜。像教现代文学的许杰、钱谷融老师,教古代文学的徐震堮老师、叶百丰老师,还有好些老先生,他们对我的启发确实是很大的。

但很可惜的是,我在华东师大,真正的读书时间只有两年,即1962年的9月到1964年8月。从1964年的9月开始,华东局要到安徽全椒县、定远县去搞“四清”,因为他们的干部不够用,就抽调我们华东师大的学生以华东局的名义下去参加“四清”工作队。当时带队的是华东局书记处书记魏文伯,我们这个工作队的队长是陈琏,即陈布雷的女儿,她当时是华东局宣传部文艺处的处长。还有一帮电影演员也跟我们一起下去了,如张瑞芳、黄宗英、康泰等。搞了一期,华东局反映不错,就让我们接着再搞第二期。第一期是从1964年9月到1965年5月,第二期又从1965年9月搞到1966年5月,回来以后便接上了“文化大革命”。按照学制,我们应在1967年毕业(五年制),结果又延期了一年,到1968年9月才毕业离校。这最后一年就算是“待分配”。按照“四个面向”的要求,我被分配到了兰州的一家国营企业,即建工部第七工程局,也就是现在七里河区的那个建筑总公司的前身。之后,从1968年到1978年这十年,我都在建工局工作,先后担任过中学老师、局职工医院的党委秘书,直到1978年“归队”,才就近归到了兰州大学(我想回山东不让回)。

我是1978年11月份到的兰大。这之前我虽然一直在做行政工作,但我的“业务”并没有扔。我喜欢古代文学和古代文化,所以这方面的书我一直在读,这方面的动态我也一直在关注。果然,在我到兰大不久,便有了一个重要的机遇,也就是我说的影响我学术生涯的第二个重要因素,即有幸能师从姜亮夫先生,从而走上了古代文学及古代文化的研究之路。1979年,教育部委托姜亮夫先生办了一个楚辞研究班,时间是从1979年下半年到1980年上半年。当时从全国高校中抽调了12名讲师以上的学员,我很荣幸被抽到了,得以到杭州大学跟着姜亮夫先生学习。姜亮夫先生是清华国学研究院王国维的研究生,毕业后又到苏州拜了章太炎为师,他的两位老师都是当时中国顶尖级的大学者,而他自己也被国家誉为“国学大师”,所以我从姜先生那里也受益匪浅。姜先生除了给我们讲楚辞,也讲音韵学、文献学及先秦文学和古代文化。我还记得,每天傍晚,我搀着老师沿西湖边散步一个小时,边走边聊。聊的内容除学界掌故外,便是治学途径和方法,可以说,这一小时真有“胜读十年书”之感。

名师的点拨对年轻学者的治学是至关重要的。现在回想起来,姜先生对我影响最大的一点,就是强调对中国古代文学必须进行综合研究。姜先生继承了他的老师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什么叫“二重证据”呢?过去我们研究学问只是根据书面文献,王国维提出要把地上的文献跟地下的出土文献结合起来,这就叫二重证据。姜先生在二重证据法的基础上又提出“综合研究”,既包括社会科学的方法,也包括自然科学的方法,还有民俗的、国外的东西都要囊括进来。

我此后提出并终生奉行的“大文化视野下的中国古代文学研究法”,便是对王静安先生“二重证据法”及姜亮夫先生“综合研究”方法的继承。我认为,研究中国古代文学不能就文学而论文学,而应该从大文化的视野来对古代文学作品进行审视。比如《诗经》《楚辞》,它本身就是古代文化的载体,它包含的方面是很多的,只研究文学像是瞎子摸象,只摸着了一条腿,所以必须要采取多角度、多层次的方法来研究,这就包括社会科学,也包括自然科学的方法。比如我研究楚辞里面的“兰”,就是从植物学的角度来入手的。有一段时间我泡在兰大生物系的资料室里面,查阅了大量植物学方面的著作,其中包括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我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这样就把这个“兰”搞清楚了。原来古人所说的“兰”不是今天的兰花,而是佩兰,长得很高,上面开了一朵大大的复伞形的紫红色的花。这个“兰”是可以防病治病的,“非典”时期,不管哪一个中药方都有这一味中药,它芳香、祛湿、解毒,可以抗病毒。因为南方潮湿,所以南方人把兰放在水里面煮,之后用这个水来沐浴,就可以防病。这样便不难理解楚辞中为何要大量咏兰了。这个研究方法,我的很多学生也在使用,他们中有的已是很有名的学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