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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9.3 汉代豪门生活的生动写照之二——《汉乐府·长安有狭斜行》赏析
汉代豪门生活的生动写照之二——《汉乐府·长安有狭斜行》赏析

长安有狭斜,狭斜不容车。适逢两少年,挟毂问君家。君家新市傍,易知复难忘。大子二千石,中子孝廉郎。小子无官职,衣冠仕洛阳。三子俱入室,室中自生光。大妇织绮纻,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琴上高堂。丈夫且徐徐,调弦讵未央。

此诗为乐府古辞,产生时间当在东汉,从诗中“衣冠仕洛阳”句可见。又,余冠英说:“本篇与《相逢行》同一母题,似是一曲之异辞,而《相逢行》以这篇为蓝本。”(《乐府诗选》)此说可信。东汉富贵之家遍嗜歌舞,“倡优伎乐列乎深堂”(仲长统《昌言·理乱》),贵戚“至与人主争女乐”(《汉书·礼乐志》)。而每当“堂上置樽酒”时,便会召倡女及乐工为之祝颂。这便是《相逢行》及本篇产生的背景。全篇极写“君家”之贵盛,只见赞颂艳羡之情,并无讽刺针砭之意,实属娱宾悦主一类的曲子无疑。唯此篇与《相逢行》相比,歌词较为简单,故产生的时间有可能稍早。至于部分词语之异,则是因祝颂对象的不同,歌者亦相应作过一番变易所致。

开头四句,以两车狭路相逢,两少年夹车打听“君家”情况设问。“狭斜”又作“狭邪”,即狭路。谓“长安有狭斜”,则此诗之产地当在长安。“挟毂”据《相逢行》当作“夹毂”,即夹车。此四句与《相逢行》开篇一样,都是先造成悬念,从而使作者能在后文畅所欲言。

“君家新市傍”以下即为作者的答话。“君家”既“傍”于“新市”,则正处热闹繁华地区,一般人是了解其家世的,故只有不懂事的少年才会发问。而正因为作者是在满足少年的好奇心,所以他才可以面面俱到、不厌其详地作答。于是,“三子”“三妇”的情况便很自然地被介绍出来了:大儿子正做着二千石(即地方太守或中央九卿一级)的官,二儿子也以孝廉(地方贡举人才的一种)的资格为郎官,最小的儿子虽无官职,但也穿起官服在京都洛阳做“衣冠仕”。当时朝廷公开卖官鬻爵(《后汉书》《桓帝纪》及《灵帝纪》均有记载),故在作者看来,无官职而有官服的所谓“衣冠仕”也算得是一种荣耀,并不存讽刺之意。而当三子一同回家的时候,简直可以使房舍增光,室壁生辉了。这样的一个官宦人家,可谓贵盛之极,亦显赫之极。而“三子”之妻呢?作者言大妇、中妇皆操机织绫绢,此恐系夸饰之辞(参《相逢行》条),唯“小妇无所为,挟琴上高堂”,或非虚焉。《颜氏家训·书证》释此曰:“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旦夕在侧,与儿女无异,故有此言。”末两句中,“丈夫”当依《相逢行》校作“丈人”,“讵未央”校作“未讵央”。这是歌者拟小妇语气,意思是说:“老人家且慢慢坐吧,我弹琴还没有完呢!”

这首诗同《相逢行》一样,以设问设答的形式,质朴流畅的语言,极尽渲染“君家”的贵盛、奢华之能事,很能体现汉乐府铺陈叙事的特点。虽无讽刺之意,却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东汉社会的一个方面,即富贵之家的仕宦情况与豪华生活。而篇末六句,更常被后人摘取模仿,形成一个套子,题为《三妇艳》,自刘宋以迄唐初,不乏作者。然细绎后作之旨,“乃为匹嫡并偶己之群妻之意”(《颜氏家训·书证》),“三妇”原来的身份为之改矣。

(《汉魏晋南北朝隋诗鉴赏辞典》,山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