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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8.4 读书与查书
读书与查书

时贤之文,恒多征引。倘人们能在伏读之后,对其中重要一点的引文(或引意)花些时间去查查原书,倒也不失为一种读书与治学的方法。我称这种方法为“查书”。

“查书”的结果无非有两种情况:一是所引与原书无异;二是容有舛讹,或压根儿就风马牛不相及。而无论何种结果,于查书者自身的学问长进,均不无裨益。

先说第一种情况。不佞有过这样的体会:有些别人引过的书,自己并非没有读,只是原先理解不深,或不知道那些材料和观点还有如此的妙用,待到见了别人的“活学活用”之后,方始茅塞顿开。于是,常会促使自己再去将原书重读一遍。例如《史记》的《货殖列传》,我曾读过不止一遍,也知道那是研究经济史的好材料,却从来未想到与自然科学有什么关系。后来读了竺可桢谈中国古代气候的文章,见他从“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的一段话中得出了西汉时气温较今为高的结论,这才恍然大悟。再如郭沫若佐证《楚辞·山鬼》主人公为巫山神女,所引“采三秀兮于山间”一句诗也是我所熟读的,但到了郭老的笔下却派了大用场。郭老从《九歌》“兮”字的虚词功能以及“於”字的古读(“於”古音wū)中推出,“於山”即巫山。这样一来,“采三秀兮于山间”就变成了采灵芝于巫山中了。这样的引证真令人叫绝!至于别人引了自己未曾读过的书,那正好顺着线索去查阅一番,不但借鉴了别人的研究方法,也增加了自己的目录学知识。

当然,文章家们的征引,并非都能令人发聩,有时也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现象,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种情况。例如某报有一篇考证“中国象棋起源”的文章,其中引了《楚辞·招魂》中“蓖蔽象棋”的句子,作为中国象棋起源于战国时代的证据。实则,此处的“象棋”是指用象牙制成的棋子,名曰“六簙”,并非今日的中国象棋。该文中所引刘向《说苑》“斗象棋而舞郑女”的“象棋”,亦应作如是解。再如有人将“举案齐眉”中的“案”注释为“桌子”,须知孟光一弱女子,哪能每顿饭都将桌子举起来呢?这都是犯了望文生义的毛病。至于某出版社出版的《历代文选》,在注释王勃《滕王阁序》中“天柱高而北辰远”一句时,竟将《神异经》误作了《山海经》的一篇,则又是吃了不肯查对原书的亏。凡此,经查对之后,不但可以使自己接受教训,倘有余力还可以根据所发现的重大疑点深入研究,写出相关的文章来。

(《兰州晚报》1985年4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