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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8.3 抄书不如讲书
抄书不如讲书

常听人说:“读书不如抄书。”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完全对。所谓“抄书”,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对有些须精读的书,边读边抄,或读过之后重抄一遍,以求加深印象;二是在读书过程中,将有用的资料随手记下,或做成卡片,以备研究和写作之用。在广泛运用复印技术的今天,学者们做卡片的多,从头至尾逐一抄录的少了。但这又带来一个新的问题,对有些书,单是做卡片或复印之后,浏览一遍“观其大略”是可以的,而求甚解则不易。假如再去重复古人抄书的做法,那无疑于信息时代还在从事手工劳动,事虽倍而功不能半。怎么办?有一种方法可以救弊,那就是讲书。

提起讲书,有人会以为那仅是教书先生们的事,其实并不尽然。古人已有“温经”之法,即约同二三学子,轮流背书、讲书,遇有疑难,相互辨析。顾炎武、蒲松龄辈皆曾施行,效果甚佳。诸君不妨一试。

讲书都有些什么好处?首先,可以巩固所学的知识。一个人读了一遍书之后,自以为记住了,理解了,但要让他用自己的话表述出来,却往往不那么自如。什么原因?“教然后知困”故尔。假如同学们能将读过的重要一点的书,对着“温经”的朋友讲上一遍,其所得的印象是绝不亚于抄书的。

其次,讲书可以使已得到的知识融会贯通,并有条理地表达出来。通常情况下,一个人所读的书往往不是一本、两本,而是许多。而要把这些书的精旨都讲出来,便要经过自己头脑的深思、抉择、整理,有时还要加进自己的见解。这样一来,讲出的“书”实际已具文章(或著作)的雏形了。有些学术大师的著作便是这样产生的。如梁启超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国历史研究法》及姜亮夫先生的《楚辞今译讲录》,便都是由著者讲述,弟子们记录整理成书的。

再次,讲书过程中也会时有创获。不佞舌耕多年,就有这样的体会:由于讲授时思想的高度集中和思路的毫不间断,某些平时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课堂上豁然贯通了;某些平时不曾有过的念头,在讲述的一刹那间也闪现了出来。对于这种情况,有人称为“顿悟”,有人说是“灵感”,不管叫什么吧,只要及时记录下来,往往会对某一问题的研究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可见,讲书同抄书比较起来,实在是一种更进步的读书方法。如果说抄书是“眼到、手到”的话,那么讲书便是“心到、口到”;“抄”是猎取和占有,而“讲”则是消化和吸收。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抄书不如讲书。

(《兰州晚报》1985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