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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8.2 “吊嗓子”与“打桩子”
“吊嗓子”与“打桩子”

在治学方面,我的老师姜亮夫先生曾教给我两句话,使我终身受益无穷。

一曰“吊嗓子”。老师说:“搞社会科学的人,不管哪一行,有些书,例如《诗经》《论语》《史记》《说文》《尔雅》《世说新语》《资治通鉴》、李白与杜甫的诗、《红楼梦》等,是要先读的。这就好比演员吊嗓子,无论以后演哪一行,学哪一派,都离不了。”我体会,所谓“吊嗓子”,就是在做学问方面先练基本功,先“打底色”。图画绘成后,底色就看不见了,但没有这层底色,就决不会有绚丽的色彩。所以姜先生虽然主攻文字声韵学,但由于他在“吊嗓子”“打底色”阶段做得比别人都认真,所以他此后做起学问来便能得心应手,触类旁通,在文学、古史、楚辞学、敦煌学、民俗学以及社会学等方面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

二曰“打桩子”。这也是一种打基础的好方法。过去盖楼时,地基的开挖量很大。现在有一种新方法“打桩”,只在地基的若干支撑点将水泥灌入地中,形成所谓的“灌注桩”,同样能起到基础作用。老师曾风趣地说:“做学问打基础,也可用这种方法。”他举例说:“搞文学史不一定从古到今逐个作家、逐个作品去研究,可以选取其中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来做支撑点,并围绕这些点来读书、找资料、写文章,力求搞出成果。这就是‘打桩子’。比如先秦文学中《诗经》《楚辞》算两个‘桩’;两汉文学中,《史记》、汉乐府算两个‘桩’。”当然,“打桩子”一定要保证质量和数量,每个“桩”都要打深、打牢,决不能偷工减料,否则,过一段时间“楼房”是会倒掉的。记得老师曾对一位搞楚辞的“新秀”说:“你在楚辞研究上成就很突出,但整个学问的基础还不够坚实,像一座孤零零的烟囱,应该再补上几个‘桩’才是。”

从做学问的过程来说,“吊嗓子”在前,“打桩子”在后,但二者都属于打基础阶段。所不同的是,前者注重面,后者注重点;面要广,点要深。点、面结合,既能打好基础,又可事半功倍。

(《兰州晚报》1985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