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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6.2 古酒为何多名“春”
古酒为何多名“春”

古酒常以“春”名,如竹叶春、松醪春、梨花春、曲米春、若下春、抛青春等。也有连地名以表其产地者,如剑南烧春、金陵春、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安城宜春、冯翊含春、闽中霹雳春;还有加人名而示其所由出者,如刘拾遗玉露春、范至能万里春、东坡罗浮春等。时至今日,仍有许多酒喜用“春”命名,像剑南春、景阳春、陇南春、丝路春、彭阳春便是。

古酒为何多名“春”呢?首先,应从古代酒的酿制方法和酿造时间说起。

元代以前的酒多为黄酒,无论曹操用来“解忧”的“杜康”,还是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武松一饮十八碗的,都是黄酒,而不是今天的白酒。黄酒所用原料为黍或稻。其酿造方法是先行发酵,待其“熟”后,再通过压榨法以提取之,即所谓“榨制酒”。这样的酒一般是冬酿春熟,故谓之“春酒”。《诗经·七月》:“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所说的便是以稻和枣为原料来酿制“春酒”。周代还有一种用黑黍酿成的名酒“秬鬯”,也是一种春酒。《礼记·月令》云:“仲冬之月,……乃命大酉:秫稻必齐,曲糵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兼用六物,大酉监之,毋有差贷。”“大酉”即酒官,这是有关冬月酿酒的明确记载。《诗经》中还有多处提到春天饮酒,如《小雅·瓠叶》:“幡幡瓠叶,采之烹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诗人以春天的葫芦嫩叶下酒,而其时所饮之酒,自当是“春酒”了。又,张衡《东京赋》“因休力以息劝,致欢忻于春酒”,李白《襄阳歌》“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宋王淇《上元应制》“镐京春酒沾周宴,汾水秋风陋汉才”,其中也都提到“春酒”。这说明,自汉迄宋,人们仍习惯称酒为“春酒”。

春酒又可谓之“春醪”。如陶渊明《和刘柴桑》诗:“谷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洛阳伽蓝记·城西》还记晋人刘白堕酿过一种“白堕春醪”,令盗贼饮后皆醉而被擒,故时人为之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由于酒与春的这种特殊关系,至唐,人们开始直接呼酒为“春”。如李白《题戴老酒家》:“戴老黄泉下,还应酿大春。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这里的“大春”即指酒。而司空图《诗品·典雅》之“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则更以“春”为酒的代名词了。此后直到清代,呼酒为“春”者仍很常见。如桂馥之“倾囊只买瓮头春,薄宦天涯剩此身”(《有劝余纳姬者,口占答之》)便是。今天,虽然各种酒的酿造并不限于“冬酿春熟”,但有的厂家还是喜欢在自己的酒名上带个“春”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古老酒文化的遗风了。

其次,酒之名“春”,也与酒的奇妙作用及饮酒者的心境是分不开的。饮酒能使人兴奋,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从而创造出一种春意融融的和乐气氛。所以,古人便将这种由酒而起的情感称为“春情”“春意”,或径曰“春”。久而久之,酒与“春”也便结下了不解之缘。清人郎廷极《胜饮篇·名号》云:“酒,实有春意。东坡诗‘饮我霞石杯,放杯恍如春’,唐子西诗‘砚田无恶岁,酒国有长春’,清雪居士诗‘难得系绳日,但觉酒杯春’。”所说的便是这种情况。

唐代还有一种“探春宴”,是春和景明之时仕女们于郊外举行的集体饮宴。其间,除赏春景及以“春”为题作诗联句外,一项重要的内容便是共同饮酒,即所谓“饮春”和“品春”。自然,仕女们也都借此陶醉于“春情”之中了。又据《梦粱录》记载,南宋临安的酒楼多悬有“春风”“春融”字样的巨匾,也是用“春”字将饮酒与人们良好的心境联系在一起。清初著名文人傅山在《书扇贻还阳道师》中亦有句云:“高阁蒲消日,深杯酒漾春。”所谓“酒漾春”,实即由酒而激起的一种美好心情。再如曹雪芹的好朋友敦敏,在《酒花》一诗中也留有这样的佳句:“但得樽前堪静赏,何须郊外觅闲春。”其意思是说,酒杯中已饱含春意,哪里还用得着到郊外去寻春呢。可见,人们已经习惯将酒与春情和春意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由春酒而春醪、春情、春意,这便是酒名“春”的全部文化内涵。而“春”被用作酒的名称,既反映出中国文化的源远流长,又体现了中华民族善于将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结合在一起的优良传统。

(原载台湾《国文天地》1996年第12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