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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5.4 说“东坡肉”
说“东坡肉”

今肴馔中有“东坡肉”,传说其做法为宋代文学家苏轼(号东坡)所首创。然平生未尝食之,无由品其风味。去年出差至南方某城市,见当地一家餐馆的菜谱上赫然写着“东坡肉”三字,即索一盘尝之。原来所谓“东坡肉”,乃大块烂煮肉也,味道并不见佳。求问餐馆人员,回答说“东坡肉”就是这样的做法。因思东坡雅人,世乃以其号冠于烂猪肉之上,不觉好笑。但回来后偶翻旧书,才发现我的猜测错了,原来“东坡肉”真的与东坡有关,并非后人附会。

据宋人周紫芝《竹坡诗话》记载,苏轼在黄州(今湖北黄冈)时,曾作《食猪肉诗》一首,云:“黄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食,贫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种“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的“煮”猪肉,岂不就是今日的“东坡肉”吗?

再查《苏轼年谱》:苏轼居黄州是在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至七年(1084)。其时他正因“乌台诗案”遭贬,“充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实际是被管制。由于“廪入既绝,人口不少”,那时的东坡已到了“先生年来穷到骨,向人乞米何曾得”(《密酒歌》)的境地。幸亏老友马正卿为他请得城东荒地数十亩(即著名的“东坡”),开垦耕种,才算勉强维持了一家人的生计,但每日费用仍需精打细算。为此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月初将四千五百钱分作三十串,悬于屋梁之上,以后每日用叉挑取一串,叉用罢后随即收藏起来。这样拮据的日子,当然不允许他食佳肴美馔,只好以“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的猪肉解饥了。看来东坡诗中所说正是实情。

可见,所谓“东坡肉”,其实是苏轼在生活困难的时候,不得已而食之的一种食品。选肉既非精良,用料亦不齐全,而做法更是简单到了只靠火烧水煮。后人出于对东坡的敬仰与怀念,或根据传说,或参照诗句,竞相仿效,久而久之,遂有了前述的“东坡肉”。至于眼下某些高档饭店加入多种作料烹制出的“东坡肉”,味则美矣,然已是名不副实了。

(《甘肃财贸报》1983年3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