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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4.23 望文生义举例
望文生义举例

宋代王安石著《字说》一书,专以“会意”释形声字,如释“贫”为“分贝”,“伶”为“为人所令”,“诗”为“法度之言”(“寺”为古代官署名)等,后人传为笑谈。其实,上述字中的“贝”“人”“言”等均为形旁,而“分”“令”“寺”等都是声旁,荆公望文生义,遂闹出这样的笑话。现在《字说》一书虽已失传了,但望文生义的现象还是屡见不鲜。试举数例:

某报刊登的一则题为《贿赂小考》的资料,开头有这样一段话:“贿赂是古已有之的一种社会弊病。最早在《诗经·卫风·氓》里就有‘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意思是把你的车子赶来,把我贿赂你的东西带走)的诗句。”《氓》是《诗经》中有名的弃妇诗,写了一个女子由恋爱、结婚以至被遗弃的经过。诗中的“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是女子回忆她与“氓”结婚时,让“氓”来车搬运嫁妆的情形。这儿的“贿”,用的是本义,即财物(《说文》:“贿,财也。”),具体地说是指嫁妆,不是“我贿赂你的东西”。我们今天所说的“贿赂”,乃是“贿”的后起义,这个意义在上古叫“赇”(《说文》:“赇,以财物枉法相谢也。”)显然,如果照文章作者对“贿”字望文生义的解释,则不但与诗义不合,在情理上也说不过去。因为《诗经》时代,女子的地位虽然低下,尚不至于用财物贿赂男子以求出嫁,何况这门亲事还是那位“笑嘻嘻”的“氓”主动找上门来的呢!

又,某报有一篇考证“中国象棋起源”的文章,其中引用了《楚辞·招魂》中“蓖蔽象棋”的句子,以为中国象棋起源于战国时代的证据。实则,此处的“象棋”是指象牙所制的棋子(楚王豪奢,故以象牙为棋子),并非今日体育比赛中所用的象棋。这种棋的名称叫“六簙”。20世纪70年代,湖北云梦睡虎地秦墓中曾出土过一套骨制涂漆的六簙棋子,计十二颗,六白六黑,此外尚有六个筹码(即“蓖蔽”)。对弈时,双方掷骰成彩才能走棋,与今日象棋的走法完全不同。该文所举刘向《说苑》“斗象棋而舞郑女”的“象棋”,也是属于这种情形。可见,无论《招魂》还是《说苑》,都不能用来证明作者的论点。

如果说先秦文献距今时代久远,其义难明,那么,对唐宋以后的文章该不会望文生义了吧?可是照样有人闹笑话。某杂志有一篇《读史三题》的文章,其中谈到南北朝时有一个叫刘庭式的士人,故意娶了一位盲女做妻子,并说这是“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引苏东坡所记述的故事”。但查遍了有关南北朝的史籍,也无刘庭式其人。回头来翻《能改斋漫录》,见吴曾的原话是这样的:“东坡记齐人刘庭式未及第时,议娶其乡人之女……”这一下才算明白了:原来东坡所言“齐人”,乃谓齐州(宋时治所在今济南)之人,而作者竟理解成南北朝时高齐或萧齐之人了。再查《宋史》,则不但有传,且言之甚明:“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举进士。苏轼守密州,庭式为通判。”你看,苏东坡和刘庭式还同过一段事呢,难怪他对刘庭式的逸事知之如此熟悉。

更有甚者,有人为了望文生义,竟改句解经。如某报有一篇《我国古代妇女的体育运动》的文章写道:“早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诗经》里就有‘汉有游女,泳之游天’的歌咏,这是我国古代妇女参加体育活动的最早记载。可见那时的妇女就会游泳,而且水平很高。”经查,所谓“汉有游女,泳之游天”两句,前一句见于《诗经·周南·汉广》,后一句则不知所出,至少《诗经》中没有这样的句子。显然是作者将“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的后句改成了“泳之游天”。而且,“汉有游女”的“游女”,亦不能解作“游泳的妇女”。“游”通“遊”,“游女”即游玩的女子,与游泳无涉。

望文生义,牵强附会,不但误解了古人的原意,也会使自己的文章闹出笑话,并贻误读者,不可不引为鉴戒。

(《呼和浩特晚报》1982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