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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4.19 “孔乙己”考
“孔乙己”考

鲁迅小说中的人物孔乙己,其得名据说是“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类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旧时学童入学,为了练习大楷,蒙师往往先用红笔写一篇字,然后让学生照描,谓之“描红”。明清时,学童描红纸上写的多是这样二十四个字:“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孔乙己”的名字便是截取了其中的第二句。

描红纸上的这八句话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据现存资料看,早在唐代就已经有了。敦煌写本中已出现过“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二,女小生,八九子,牛羊万,日舍屯”的语句。敦煌经卷唐人疏记释“半满教义”亦云:“如世小儿上学,初学‘上大夫(人)’等,是半字教;聚识多字,名满字教。”宋释惟白所撰《建中靖国续灯录》中亦记宋人郭祥正(字功甫,号净空居士)谒白云禅师,禅师曾以“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之语告祥正。“公初疑,后闻小儿诵之,忽有省,以书报之”。可见,北宋时儿童已能诵此数语,且文字亦与明清时大致相同(唯“孔”作“丘”)。此后,明清人笔记中更是时有著录。叶盛《水东日记》还说,明初人宋濂晚年颇喜书此。可见,这二十四字自宋代时便为儿童所熟诵,而移作学生描红的字帖,至迟当不会晚于明初。

这样一篇古怪的文字,究竟有什么意思没有呢?历来很少有人考证。只是明代的祝允明在其所著《猥谈》中曾转述过一位友人的看法:

一友谓余,此孔子上其父书也。上大人(句。上书大人),丘(句。圣人名),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句。乙,一通,言一身所化士如许)。小生八九子佳(句。八九,七十二也,言弟子三千中,七十二人更佳),作仁(句。作犹为也),可知礼也(仁、礼相为用,言七十子善为仁,其于礼可知)。

谓此为孔子上父书,非特穿凿之甚,抑亦不知所本,实不足为训。由今观之,编写这样一篇文字,大概有两方面的意图:一为便于童子诵读,所以通篇三言,且隔句用韵;二是易于书写,故而所收之字皆笔画稀少。至于这些字连贯起来的意思,正如村塾用的识字课本《百家姓》一样,虽后人可以有这样那样的臆测,但在作者,当初并没有考虑。所以,以鲁迅先生之博雅,读起来也只能是“半懂不懂”的。即此一斑,我们又可以窥见,鲁迅先生的文章,其用典、遣词是何等的妥帖!

(《呼和浩特晚报》1983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