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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园随笔
1.4.15 郑板桥的“书画润格”
郑板桥的“书画润格”

字画索润,古已有之。但作者自己公开要价,且以其“润格”榜示于人的做法,则自“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始。

郑板桥(1693—1765),名燮,字克柔,号板桥,江苏兴化人,是清代著名的诗人、画家和书法家。他生活于康、雍、乾三世,为人傲岸不羁,愤世嫉俗,作品的风格也十分独特。他擅画兰竹,以草书中竖长撇法运笔,体貌疏朗秀劲,寄意隽永深远。书法以楷隶为主,又参以篆草笔法,自称“六分半书”,瘦硬古拙,苍劲奇绝,亦自成一家。他早年在扬州以卖画为生,四十四岁中进士,五十岁后曾做过山东范县、潍县的知县,终因讼事“右寠子(穷汉)而左富商”及办理赈济得罪上峰,于六十一岁时罢官,重回到扬州靠鬻书画度日。

“三绝诗书画,一官归去来”。辞官后的板桥名声益重,当地缙绅纷纷为之延誉,求字画者更是踵门而至。板桥不堪其扰,遂从拙公和尚之议,于1759年自定书画“润格”,笔榜如下:

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条幅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欠尤为赖账。年老体倦,亦不能陪诸君子作无益语也。

画竹多于买竹钱,纸高六尺价三千。任渠话旧论交接,只当秋风过耳边。乾隆乙卯,拙公和尚属书谢客。板桥郑燮。

这表面看来是板桥对自己书画的索价,实际上,在风趣可掬的文字后面,包含着对世俗的无情揭露和讥刺。时名士多好装“雅”,板桥偏作“俗”态;贪官喜聚敛而口不言钱,板桥“清白吏”则故意锱铢计较。盖老人晚年,目睹世风之伪,径为反常之举以刺之也。

其实,板桥虽有“润格”,并未做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曾公开宣称,“凡吾画兰、画竹、画石,用以慰天下之劳人,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郑燮《印跋》)。所以,“豪贵家虽踵门请乞,寸笺尺幅,未易得也”(蒋宝龄《墨林今话》卷一),而贫苦百姓,有烹狗肉以进者(板桥喜食狗肉),辄作书画报之。至于笔耕所得,也常用来周济穷困。他“尝置一囊,银钱果品之类皆贮于内,遇故人子或乡邻之贫穷者,随取而赠之”,以是晚年无立锥之地,只得寄居在同乡李三家里。这与那些趋炎附势或唯利是图的所谓“艺术家”们,实在是迥异其趣的。

板桥死后,他手书的“润格”小卷曾由清人吴山尊、周存伯先后石刻翻印,流传颇广。有些书画家还以“板桥润格”为例收受润笔——这未免有违板桥的本意了。

末了还可一提的是,郑板桥一生所使用的印章甚多,其印章亦有别趣。据不完全统计,就有郑燮、郑燮之印、郑大、克柔、板桥、板桥道人、扬州兴化人、雪浪斋、橄榄轩、然藜阁、鹧鸪、樗散、老画师、丙辰进士、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七品官耳、潍夷长、爽鸠氏之官、十年县令、乾隆东封书画史、二十年前旧板桥、所南翁后、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敢征兰乎、无数青山拜草庐、心血为炉熔铸古今、所好在六经、畏人嫌我真,恨不得填满了普饥债、直心道肠、思贻父母令名、私心有所不尽鄙陋、以天得古、燮何力之有焉等三十四方之多。这些印章,或切姓名、地望,或切出身、官职,或寄托情志怀抱,或借寓对时世的讥刺,皆含义隽永,发人深思。自古文人印章,未有若板桥之多且“怪”者。

(《甘肃财贸报》1982年8月27日。印章部分曾刊于《文史知识》1983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