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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0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17.11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17.12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yú)之盗也与?”
17.13 子曰:“乡愿,德之贼也。”
17.14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17.15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17.16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欢迎来《论语通读》,我们一字一句,读懂经典。
这一讲,孔子集中批评了他最厌恶的几种人,有不少负面形象。
17.10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一个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好像面对着墙壁在那里站着吧?”
这里又一次出现了孔子与儿子之间的父子对话,在《论语》中这个场面可不多见。
《周南》《召南》是《诗经•国风》中的头两部分篇名,周南和召南都是地名,这是当时的民歌。周南、召南简称二南,是周公和召公所治地域的民风,为十五国风之首。今存周南十一首诗,召南十四首诗,像著名的《关雎》《卷耳》《汉广》都在其中。
孔子这里是给儿子孔鲤指点门径,你学习《诗经》要从这二南入手。如果你不先把这二南学好,那整部《诗经》对你来说就好像一堵墙,你面对高墙站立着,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注诗家历来认为,二南这二十五首诗很好地反映了文王与周公的德治风化,是《诗经》中最纯正的部分。所以孔子特别提醒儿子,入门的办法,要首先把二南学通、弄懂。
17.11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孔子说:“总说礼呀礼呀,难道只是说的玉帛之类的礼品吗?总说乐呀乐呀,难道只是说的钟鼓之类的乐器吗?”
这是老夫子发出的感慨,叹人们表面上似乎忙于礼乐,但只追求表面的器物形式,把礼、乐的精神实质丢了。形式当然也重要,而且也必须要有,但关键的是内在精神本质。就如同临丧不哀一样,徒具形式,内心并无真诚的悲戚,这样走走过场,又有什么意思呢?
17.12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yú)之盗也与?”
孔子说:“表面态度严厉而内心怯懦,以小人作比喻,就像是翻墙打洞的小偷吧?”
色厉内荏这个成语,你肯定听说过,就出自这里,是外表严厉而内心虚弱的意思。孔子把这样的人比喻成穿窬之盗,也就是穿墙打洞的窃贼。
对那些虚声恫吓、狐假虎威,其实内无学养的人,孔子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而且他看得特别透,一下子就看出他们的虚弱本质。这也是孔子在经受困于陈、围于匡的时候,内心有底气的原因。
17.13 子曰:“乡愿,德之贼也。”
孔子说:“阿谀媚俗毫无原则,却又装出一副有道德持守的伪君子,就是道德破坏者。”
孔子说的“乡愿”,也称作“老好人”“好好先生”,生活中你一定见过。这种人表面上似乎与人为善,遇到矛盾冲突,他说:不管谁对谁错,各打五十大板;一个人被冤屈了、欺负了,他会说:也许你也有什么不对。他谁都不肯得罪。
在孔子看来,这样的人比真正的坏人、恶人更坏、更恶,因为他们的伪善能欺骗很多人,博取信任,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正人君子。孔子一定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过,否则不会讲出这么绝决明确的否定的话来。
关于乡愿,孟子在《尽心篇》里和弟子有段对话,说得很详细。他的学生万章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称道的好好先生,孔子非说他们是德之贼呢?孟子解释说:这种人呢,他看不上狂、狷之士,说何必要志高气大?何必要落落寡合?生在这个世界上,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了嘛。
万章还是不明白,孟子进一步说:这种人呢,你想指责他吧,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想责骂他吧,好像也没啥可骂的。他就是同流合污,表面老实忠厚,还自以为可比君子,但其实他所做的完全违背尧舜之道,所以孔子说他们就是德之贼。
17.14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孔子说:“走在路上听到传言就到处传播的行为,这是对道德的背弃。”
为什么讲“道听途说”是一种背离道德准则的行为?看来,这种行为自古以来就是存在的。历代注家在解释这一章的时候,倾向于把它理解为:
君子向学闻道,或者是听老师讲述得来的,或者是从典籍文献上看来的,或者是在生活中见闻得来的。他(君子)会默识于心,认真学习体会,内化为自己的品行。
而小人呢,刚听了一句善言、名句,就立刻开始向人宣讲、炫耀,显示自己有多高明。可其实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只几寸的距离,自己并没有深刻领悟,更谈不上实际运用,就全讲出去了。话说出去了也就说出去了,根本于身心无益,不过欲博人眼球而已。
不过,今天的实际生活中,可能还会遇见更糟糕的情况。在现代传播中,有人何止是道听途说,简直就专门打听人家的隐私,然后到处传播牟利,八卦文字倒比正经文字传得更快。不知道孔子如果活在今天,看到这种情况,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17.15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孔子说:“可以和一个心地窄小的人一起事奉君主吗?他没有得到官位时,总是担心不能得到。已经得到了官位,又总是怕失去它。如果他总是担心失掉官职,那他就没有什么非分的事不敢干了。”
患得患失这个成语,就出自这里。孔子什么时候说过类似这种比较严厉的骂人的话?你记得他曾说过“野哉,由也”,这是骂子路太过粗鄙无文;也听过他骂樊迟“小人哉”,这是骂他根器太劣,识见器局太浅太小,把自己混同于普通的老百姓。
孔子对那种一门心思想当官的人非常瞧不起,直接斥为鄙夫。这样的官迷你也在生活中见过吧?遇到这种人,不妨心中默念三遍这句话。
17.16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孔子说:“古代的人有三种毛病,现在恐怕连这三种毛病也并非原样了。古代的狂者是肆意敢为,而今日的狂者却是放荡不羁;古代的矜持是方正威严,今人的矜持却是忿怒乖戾;古代的愚笨不过是直率,今日的愚笨者却充满了欺诈啊!”
这是在叹今不如古。孔子说的古,当是指三代吧。他所处的时代,已经与上古时代发生了太大的变化,特别是他身处其中的春秋乱世。
他怎么知道上古时期人们的行为呢?当然是听老辈人讲述的,通过典籍的学习、研读获知的。实际情况如何不得而知,但他接受的信息所强化的印象是如此。而这个上古的种种传说,就成为了他心中的理想社会,也是他非常方便、可以信手拈来的批判当下社会的思想武器,所以他总爱谈古。
这段话中的第二句“古之矜也廉”,可能不太好懂。简单说,这个廉的意思是有棱角,方正,待人过于严厉。这里的“狂”“矜”“愚”三种性状,你可以说是毛病,但还不至于不能让人接受。
朱熹说过,气失其平则谓疾,气禀之偏者也可以称为疾,这是指人的秉性、气质,历代皆有。可是从三代到了春秋时期,世风日下,浊浪滔天,这三种毛病不仅变本加厉,而且还变味了。
你注意,这里孔子讲的可不是高层政治,不是诸侯、卿大夫之事,而是这个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是礼崩乐坏的实际影响。对整个社会民众的影响,是在他眼前发生的整个社会道德风气的日益败坏。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所以孔子发出了浩叹。
面对此情此景,举世滔滔,该怎么办呢?连孔子都发出了感叹。你可能会说,要转变这样的社会风气、民风民习,就得有顶层制度安排,靠道德教化的力量加以惩治,才能希望有这三种毛病的人警醒,才有可能徐图改变吧。不错,是这样。
可如果肉食者、执权柄者看不到这一点,或者虽然看到却不以为意,甚至混同于其中,又该怎么办?没办法,只好学习狂者、狷者,管好你自己,对自己严格要求,不要混同流俗,坚持自己的做人底色。
今日思考:这一讲我们讲到了孔子很不喜欢的“乡愿”,你是怎么看待这类人的?孔子对他们的评价是不是过于苛刻了?

划重点:对那些虚声恫吓、狐假虎威,其实内无学养的人,孔子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而且他看得特别透,一下子就看出他们的虚弱本质。
在孔子看来,乡愿”比真正的坏人、恶人更坏、 更恶, 因为他们的伪善能欺骗很多人,博取信任,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