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在上饶闲居期间，曾经造访江西铅山县的期思市。那里有一泓清泉，其形如瓢，因叫瓢泉。瓢泉附近有几间房屋。辛弃疾爱其风景优美，便把泉和房都买归己有。当时，他赋词一首，抒发自己的兴奋心情：

飞流万壑，共千岩争秀。孤负平生弄泉手，叹青衫短帽，几许红尘；还自喜，濯发沧浪依旧。人生行乐耳，身后虚名，何似生前一杯酒。便此地，结吾庐，待学渊明，更手种门前五柳。且归去，父老约重来；问如此青山，定重来否？

——《洞仙歌·访泉于期思，得周氏泉，为赋》

词中虽流露了“人生行乐”的消极情绪，却又表示，要像陶渊明那样，决不与投降派权贵们同流合污，而要在瓢泉，借酒浇愁，以抒发自己被劾的愤感不平。此后，他便常到那里去住些时日，与好友陈亮在“鹅湖同憩，瓢泉共酌，长歌相答，极论世事”，与其他一些友人相聚话别。

绍熙五年（1194），辛弃疾被解除了福建安抚使的职务。回到上饶不久，便到期思，着手建造些房屋。经过数月的营造，于翌年春建成。关于瓢泉新居，以及他在瓢泉的生活情况，辛弃疾在一年后写的一首词中有这样的描绘：

新葺茆檐次第成，青山恰对小窗横。去年曾共燕经营。病怯杯盘甘止酒，老依香火苦翻经。夜来依旧管弦声。

——《浣溪沙·瓢泉偶作》

瓢泉新居建成后不过一年，辛弃疾在带湖旁的那所住宅不幸失火，其中的主要建设“一夕而烬”^〔1〕。他的全家从此便移居瓢泉。

辛弃疾此次八年的闲退生涯，与以前闲退带湖之滨大致相同。大部分时日，都是与诗友、词客在优游山水、饮酒赋诗中度过的。下面的一首词很能反映他这种生活情趣：

物盛还衰，眼看春叶秋萁。贵贱交情，翟公门外人稀。酒酣耳热，又何须幽愤裁诗。茂林修竹，小园曲迳疏篱。秋以为期，西风黄菊开时。拄杖敲门，任他颠倒裳衣。去年堪笑，醉题诗，醒后方知。而今东望，心随去鸟先飞。

——《新荷叶·赵茂嘉赵晋臣和韵，见约初秋访悠然》

同时，忧心国事的情怀，仍然经常流露出来。他曾明确表示：“此身忘世浑容易，使世相忘却自难。”（《鹧鸪天·戊午拜复职奉祠之命》）有时，也缅怀早年“壮岁旌旗拥万夫”（《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的战斗生活。

闲退瓢泉的辛弃疾，思想感情中的消极面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他不仅学陶，优游山水，饮酒度日，还学老庄，信佛修山，以求长寿：

一个去学仙，一个去学佛。仙饮千杯醉似泥，皮骨如金石。不饮便康强，佛寿须千百。八十余年入涅槃，且进杯中物。

——《卜算子·饮酒成病》

辛弃疾虽属进步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但在政治斗争中，屡遭打击，被迫闲退之后，也难免思想消极。他的思想中，积极用世、消极退隐，经常处于矛盾状态中，反映了他的世界观的复杂性。

此后，除有两年时间在浙东安抚使和镇江知府任所，辛弃疾在这里一直住到开禧三年（1207）病逝。

【注释】

〔1〕袁桷《清容集·跋朱文公与辛稼轩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