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布杰约维采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帅克和班长热情地谈论着各种见闻,过往的行人见了,都以为他们是偶然相遇的老朋友,然后一起结伴去某个地方。
“我怎么也没想到,去布杰约维采的路会那么难走,我走了几天,结果竟然绕了一个圈。”帅克说着。
班长不想接这个话题,他知道,一谈到布杰约维采,帅克就会没完没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经过一个鱼塘,帅克又兴致勃勃地问班长,附近偷鱼的人多不多。
“这儿到处都是偷鱼的。”班长回答道,然后他又给帅克介绍了偷鱼人想到的各种手段,以及鱼塘管理人所想到的对策。
就这样,他们谈论着一路上遇到的各种事物。最后,当他们经过一家酒馆时,班长对帅克说:“今天天气太冷了,我们到酒馆喝两杯也不会误事的。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要把你带到警察局去,这可是国家机密。”
这个班长太大意了,当喝到第十二杯时,班长已经对帅克说出了好几条国家机密,可是他自己丝毫没有觉察到。天越来越黑了,帅克三番五次地催促班长赶路,可是班长死活不肯走。无奈之下,帅克只好把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班长拽出了酒馆。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飘起了雪花,整个大地白茫茫一片。帅克和班长肩并着肩,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
突然,班长从一个覆着积雪的小土坡上滑了下去,帅克喊了好几声,班长勉强扶着枪,费了好大劲才爬了上来。可是,没走几步,班长又滑下去了,如此反复了几次,班长沮丧地说:“我差点儿找不到你了。”
帅克说道:“别担心,班长。你可以把我们铐在一起,这样我们谁也不会走丢了。你身上带了手铐吧?”
“当然了,作为一个宪兵,手铐是必须随身携带的。”说完,班长很熟练地把手铐的一端扣到帅克的手上,另一端扣到他自己的右腕上,他们两个就像一对连体婴儿一样,密不可分。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每当班长一不留神摔一跤的时候,帅克也总会被拽下去。这样一来,他们两个的手腕都被手铐磨破了。
最后,班长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想把手铐打开,可是他努力了很久也没能成功,只好失望地说:“我真是倒霉呀,咱们永远留在一起了!”
在大雪纷飞的黑夜,他们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最后终于站在了皮塞克警察分局的走廊上。
警察分局局长凯尼格刚出来,就闻到了一股酒气,他瞪了班长一眼,严厉地说:“对着我哈气。”局长凭着自己敏锐的嗅觉和丰富的办案经验,准确地说出了班长喝的是什么酒,然后对站在身边的副局长说:“这样的宪兵就应该被关进监狱,把自己和犯人铐在一起,像什么话?办公差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像什么样子?赶快把他们解开!”
这时,醉醺醺的班长举起那只没有被铐住的手,对局长敬了一个礼,说:“报告局长,我还带来一份呈文。”
“副局长,把他们两个先关起来。把这份呈文看一遍,看过之后再交给我。”局长对下属向来非常严厉,他能信得过的,也只有这位副局长了。
副局长看完呈文后,立刻送到了局长的办公室。局长耐心地将呈文读了一遍又一遍,可他身后这位副局长的心早就飞到了棋牌室的麻将桌上。
“我以前总以为普洛季维的分队长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可是今天才发现,普津姆的分队长比他还蠢。他所说的俄国间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逃兵而已,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却不明白,还添枝加叶地说了一大堆废话,真是蠢到家了。”局长说完,又吩咐副局长:“把那个逃兵带过来。”
一看到帅克,局长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是从哪个团逃出来的?”
“报告长官,我不是逃出来的。”帅克的脸上依旧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你的制服是从哪里来的?”
帅克回答说:“这是我入伍时领到的,我是九十一团的。我不是逃兵,而且恰恰相反。”帅克说话的时候故意加重了“恰恰相反”四个字的语气。
局长冷笑一声:“你说的‘恰恰相反’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逃兵,恰恰相反,我正在努力寻找我的部队,因为我的上尉正在等着我。宪兵分队队长说我走错了方向,可是我坚信自己能够到达布杰约维采。”帅克看局长默不作声,便把自己在火车上的遭遇和寻找部队的经过向局长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真是一波三折呀!你在普津姆逗留了那么长时间,一定引起当地宪兵的注意了吧?”
“唉,要不是那个队长的话,我现在肯定已经到达布杰约维采了。那个队长本来应该派人把我送到布杰约维采去的,可是他非说我很可疑。”
看着帅克天真的表情,局长相信他没有说谎,沉默了一阵之后,他问帅克:“你为什么不向他们解释这是一场误会呢?”
帅克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说:“因为我知道,跟他们解释就像是对牛弹琴。”
这下局长确信,帅克的确想回到自己的部队,于是他吩咐手下的打字员打出一份公函,准备派人将帅克送回队伍。
将帅克从皮塞克护送到布杰约维采的是一个年轻的宪兵,这次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因此他格外小心,唯恐自己因为失职而被上级责罚。
在这个宪兵的护送下,帅克很快来到了布杰约维采的军营。此时,卢卡什上尉正和一个军士在办公室值班,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帅克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帅克推开办公室的门,来到卢卡什上尉面前,庄严地行了军礼,郑重地说:“报告长官,我回来了。”

上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好像是亲眼看到一个死人从棺材里站起来一样。于是,接下来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卢卡什上尉的身子像遭了雷击一般,瞬间僵硬,他绝望地用双手抱住头,身子向后倾斜,然后躺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和上尉一起值班的军士急忙找人抢救卢卡什上尉。过了好大一会儿,上尉终于苏醒过来了。当上尉睁开双眼时,帅克再一次向他敬礼:“报告长官,我回来了。”
上尉吩咐所有的人都退下,他要单独和帅克谈谈。就这样,帅克结束了到布杰约维采的远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