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清代其他小说

一、清代其他小说概述

清代其他小说创作也是丰富多彩的。虽篇幅有长有短、价值有大有小，但它们都共同为清代小说的繁荣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他们或直承明代的历史演义、英雄传奇和世情小说，或独辟蹊径，描写新的生活领域，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如《水浒后传》《说岳全传》《醒世姻缘传》《镜花缘》《歧路灯》等都是非常不错的作品。

陈忱的《水浒后传》是清初的小说续书中成就较高的一部。陈忱（1615—1671），字遐心，号雁宕山樵，浙江乌程（今湖州市）人。小说依据原书的结局，叙写梁山未死的英雄再度起义，由反贪官污吏，转为反抗入侵的金兵，最后到海外创立基业的故事。作品一方面寄托了作者的亡国之恨，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当时江南遗民不肯臣服新王朝的普遍心理。作品在叙事模式上趋向寻常生活化，注重抒情写意。

题为钱采编的《说岳全传》，是在各种“岳传”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全书八十回。小说歌颂了岳飞等人坚决抗金的英勇斗争，痛斥了秦桧等人卑鄙的投降活动，爱憎分明。在小说中除了突出岳飞精忠报国外，还让他具有好结义友、待人宽厚等优点，这是作者顺应时势，把重视人民抗敌力量的卓越见识赋予岳飞。此为超越以往“岳传”之处。但作品仍存在较浓厚的封建正统思想，人物形象也不够鲜明突出。

《醒世姻缘传》，一百回，原署“西周生辑著，然藜子校定”，有人认为是清代蒲松龄作，但缺乏确证。《醒世姻缘传》是继《金瓶梅》之后的又一部以一个家庭为描写中心的长篇白话小说。小说写一个两世姻缘、轮回报应的故事。前二十二回写晁源携妓女珍哥射死一狐狸，后娶珍哥为妾，虐待妻计氏，使计氏自缢。此为前世。二十三回后，写晁源托生为狄希陈，被射死的狐狸托生为其妻薛素姐，计氏托生为其妾童寄姐。狄希陈成为极端惧内的人，薛素姐、童寄姐变为极端凶悍的泼妇，她们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来折磨狄。后经高僧指点前世因果，诵《金刚经》一万遍，才得消除。小说的主旨是通过说因果报应来劝人为善。但同时也应看到，它反映了古代婚姻制度所带来的问题，同时以家庭为中心，广泛地反映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小说长达百万字，情节琐碎冗长，但人物写得较好，山东土语运用得非常生动。

《镜花缘》的作者为李汝珍。李汝珍（1763？—1830？），字松石，号松石道人，人称北平子，直隶大兴（今属北京）人。曾经做过河南县丞，终生不达。他学问渊博，精通音韵，鄙薄时文。著有《李氏音鉴》《镜花缘》等。《镜花缘》一百回，是李汝珍根据《山海经》以及历代笔记杂著的记载，驰骋想象而写成的一部小说。小说的前半部写唐敖、林之洋、多九公三人游历海外三十余国的奇异经历，后半部写诸花神所托生的一百个才女参加武则天所设的女试。小说表现了一些新的思想，如主张男女平等、同情赞美妇女、反对八股文等，对各种丑恶现象也不乏批判。所以，小说中有才能的是女子，男人也缠足。小说的构思比较奇特，能通过想象的国度将现实社会的各种现象揭示出来，生动地表达了对封建社会种种恶俗的憎恨。但它最大的弱点在于人物形象多苍白无力，性格不够鲜明，尤其是后半部多为文字游戏，卖弄才学。

在大量的文言小说集中，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也是成就较高的一部。该书是以“超传奇追晋宋”为己任，以笔记体编写而成的文言短篇志怪小说。主要记述狐鬼神怪故事，意在惩恶扬善，因果说教色彩较为浓厚。其文体简约、笔法凝炼、语言精湛，在清代大量的笔记小说中独树一帜，与《聊斋志异》并誉为清代文言小说中的“双壁”。

二、作品选读

阅微草堂笔记二则

纪昀（1724—1805），字晓岚，一字春帆，晚号石云，直隶献县（今河北省献县）人，乾隆十九年（1754）进士，授编修，累迁侍读学士。乾隆三十三年（1768），因事革职，遣戍新疆迪化，两年后释放。乾隆三十七年（1772），充四库全书总纂官，删定总目提要，为编纂四库全书做出重要贡献。后又历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嘉庆十年（1805），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纪昀学识渊博，于书无所不通，曾主编著作多种。工诗和骈文，内容多模山范水、歌功颂德之作，内容贫弱，思想意义不大，有《纪文达公遗集》。

《阅微草堂笔记》是纪昀的代表作。书凡二十四卷，共录故事一千二百余则，写千乾隆五十四年（1789）至嘉庆三年（1798）之间。先以单行本刊行，后由其门人盛时彦编为合集。是书原为“追录旧闻”之作，事实多“得诸传闻”（《自序》）。盛时彦谓其“俶诡奇谲，无所不载；洸洋恣肆，无所不言。而大旨要归于醇正，欲使人知所劝惩”。举凡当时政治、经济情况，官场例则，文坛掌故，各地风俗人情等，皆有所反映。文辞简洁，叙事明畅，说理透辟，风格质朴淡雅，亦庄亦谐，情趣盎然。与《聊斋志异》代表着清代拟晋唐小说的两种不同倾向，鲁迅说它“尚质黜华，追踪晋宋……与《聊斋》之取法传奇者途径自殊”（《中国小说史略》）。

许南金戏鬼[1]

【题解】触摸玄妙神怪世界，领悟为人处世之道。该故事告诉人们，在邪恶势力面前不能害怕逃避，只有以凛然正气与之斗争，才能使它无所逞其伎，战而胜之。故事情节奇特，全文二百余字，写许南金的坦荡诙谐，友人和小童的胆小恐惧，鬼物的变幻丑态，对比映衬，生动有趣，描写栩栩如生。

南皮许南金先生[2]，最有胆。在僧寺读书，与一友共榻。夜半，见北壁燃双炬[3]。谛视，乃一人面出壁中，大如箕，双炬其目光也。友股栗欲死[4]。先生披农衣徐起曰：“正欲读书，苦烛尽。君来甚善。”乃携一册背之坐，诵声琅琅。未数页，目光渐隐；拊壁呼之[5]，不出矣。又一夕如厕，一小童持烛随。此面突自地涌出，对之而笑。童掷烛仆地。先生即拾置怪顶，曰：“烛正无台，君来又甚善。”怪仰视不动。先生曰：“君何处不可往，乃在此间？海上有逐臭之夫[6]，君其是乎？不可辜君来意。”即以秽纸拭其口。怪大呕吐，狂吼数声，灭烛而没，自是不复见。先生尝曰：“鬼魅皆真有之，亦时或见之；惟检点生平，无不可对鬼魅者，则此心自不动耳。”

【注释】

[1]本篇选自上海古籍出版社校点本《阅微草堂笔记》卷六《滦阳消夏录六》。标题为编者所加。

[2]南皮：县名，在今河北省东南部，南运河东岸。

[3]双炬：一对烛光。炬：蜡烛。

[4]股悚：大腿发抖。形容极其恐惧。

[5]拊：击。

[6]海上有逐臭之夫：《吕氏春秋·遇合》：“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自苦而居海上。海上人有说其臭者，昼夜随之而弗能去。”后因以比喻人嗜好怪癖。

唐执玉勘杀人案

【题解】唐执玉偏信了“鬼”的申诉，不去辨清真伪，结果上当受骗，把案定错；幕友能细心分辨，识破骗局。客观上揭示了主观臆断的危害。故事情节错综且以简练的笔法写出，给人留有想象的余地，这也是笔记小说的特点之一。

制府唐公执玉[1]，尝勘一杀人案，狱具矣[2]。一夜，秉烛独坐，忽微闻泣声，似渐近窗户。命小婢出视，噭然而仆[3]。公自启帘，则一鬼浴血跪阶下[4]，厉声叱之，稽颡曰[5]：“杀我者某，县官乃误坐某[6]。仇不雪，目不瞑也。”公曰：“知之矣。”鬼乃去。翌日[7]，自提讯。众供死者衣履与所见合。信益坚，竟如鬼言，改坐某。问官申辩百端[8]，终以为南山可移，此案不动。其幕友疑有他故，微叩公[9]。始具言始末，亦无如之何。一夕，幕友请见，曰：“鬼从何来？”曰：“自至阶下。”曰：“鬼从何去？”曰：“歘然越墙去。”幕友曰：“凡鬼有形而无质[10]，去当奄然而隐[11]，不当越墙。”因即越墙处寻视，虽甃瓦不裂[12]，而新雨之后，数重屋上皆隐隐有泥迹，直至外垣而下。指以示公曰：“此必囚贿捷盗所为也[13]。”公沉思恍然，仍从原谳[14]。讳其事[15]，亦不复深求。

【注释】

[1]制府唐公执玉：唐执玉，江苏武进人（今江苏常州市），宇益功，一字蓟门。清康熙时中进士，在雍正间官至直隶总督。为人正直，不屈从权势，在刑部时不轻易给人判罪，在大理寺，平反冤案很多。制府或制台是对总督官职的尊称。

[2]狱具：已经定了案。

[3]噭（jiào）然而仆：惊吓时的呼叫声。仆：倒在地上。

[4]浴血：身上沾满了血迹。

[5]稽颡（sǎng）：叩头。

[6]坐：定罪。

[7]翌日：明天。

[8]问官申辩百端：问官，即审案的官员。申辩百端：即提出多种理由来申辩。

[9]微叩公：微叩，即轻轻地问，或从侧面打听，不同于质问。

[10]凡鬼有形而无质：迷信说法，鬼是人死后尸解而游离于身外的阴魂，虽显形而实际上无实体。

[11]奄然而隐：奄然，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

[12]甃（zhòu）瓦：即墙头上的瓦。

[13]捷盗：行动敏捷的强盗。

[14]原谳：原来的判决。

[15]讳其事：忌讳再提这件事。

【思考与练习】

结合作品，比较《阅微草堂笔记》与《聊斋志异》的写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