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戏剧主要分杂剧和传奇两条线发展，但明杂剧的艺术地位及影响既不及蔚为主流的明传奇，与元杂剧相较也大为逊色。但明代杂剧作家作品仍然不少，在明代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根据傅惜华的《明代杂剧全目》统计，明杂剧剧目有523种之多，其中有姓名可考的有349种，无名氏的174种，流传至今的尚有180余种。

一、明代初期杂剧

明初，杂剧创作较为单调。影响较大的是朱权和朱有燉。他们左右并影响着一批文人墨客，从而形成了宫廷派杂剧创作的小群体。他们的剧作内容多点缀生平，歌功颂德，喜庆剧、道德剧和神仙剧是他们的主要创作类型。

朱权（1378—1448）是明太祖第十七子，封宁献王，著有杂剧12种，今存2种。其中《冲漠子独步大罗天》是神仙道化剧，内容形式平平；《卓文君私奔相如》对后世有一定影响。朱权的《太和正音谱》是一部戏曲史上的重要著作，他对戏曲的体制、流派、作家作品，杂剧的分科、制曲方法、脚色源流，都进行了论述，不乏精辟见解；另外它还记录了戏曲曲谱，是现存最古老的的北曲曲谱。

朱有燉（1379—1439），号诚斋，朱元璋第五子周定王长子，封周宪王，作杂剧31种，总名《诚斋乐府》。他是明代杂剧史上创作较多的作家。他的作品内容主要是歌功颂德、神仙道化、鼓吹封建道德等几方面，总体成就不是很高。其中《豹子和尚自还俗》和《黑旋风仗义疏财》两出梁山英雄剧，有一定积极意义，但对鲁智深、李逵形象有些歪曲。朱有燉的杂剧在体制上突破了元杂剧“一人司唱”和全用北曲的规则，创造了对唱、合唱及南、北曲兼用的新体制，对艺术的发展有一定贡献。

在宫廷派杂剧作家之外，这一时期还有一些来自中下层文人的杂剧作家。根据朱权的《太和正音谱》记载，主要有刘东升、王子一、杨景言、贾仲明等16人。如刘东升的杂剧《娇红记》、杨景言（名讷）的杂剧《西游记》分别对后世孟称舜的传奇《娇红记》和吴承恩《西游记》都有一定的影响。值得一提的是贾仲明，他的杂剧创作虽然较平庸，但他的《录鬼簿续编》是继钟嗣成《录鬼簿》之后，记录了元末明初杂剧作家作品的一些史料，对研究中国戏曲史有很高的价值。

二、明代中后期杂剧

明代中叶以后，著名的杂剧作家有王九思、康海、李开先、徐渭、冯惟敏、梁辰鱼、王骥德、吕天成、凌濛初、孟称舜等人。从创作倾向看，明代中后期的杂剧打破了风花雪月、伦理教化和神仙道化的偏狭局面，题材不断拓宽，思想渐次深化，张扬个性、愤世嫉俗的社会批判剧与伦理反思剧大量增加。从艺术体式看，嘉靖之后的杂剧大都是南北合套或者纯为南杂剧，北杂剧的纯北曲体式从总体上看已经终结。从艺术影响看，明代中后期的部分作品可以称之为传世之作，具有较为深远的影响。

明代中叶以后的杂剧具有较强的现实批判精神，讽刺喜剧、寓言剧和影射现实的历史剧占有较大的比重。王九思的杂剧《杜甫游春》写杜甫出游曲江，痛骂李林甫“嫉贤妒能，坏了朝纲”，分明是借老杜之酒杯，烧自己之块垒，骂当道之黑暗，感个人之不遇。康海的《中山狼》写东郭先生冒着极大的风险，搭救被追杀的中山狼，结果却被负义忘恩的饿狼吃掉，揭露了官场中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好心遭恶报的丑恶现实。徐复祚的《一文钱》是一部讽刺喜剧，作品以夸张而辛辣的笔调塑造了卢员外这一万贯家财而又极端吝啬的“吝啬鬼”典型，极具讽刺意义。王衡的《郁轮袍》也是讽刺杂剧，写无耻文痞王推冒充大诗人王维而夺得状元，王维看破现实，飘然归隐，揭露了官场与科场的腐败与肮脏。吕天成的《齐东绝倒》杂剧，更把讥刺的矛头直接对准“圣君”尧、舜，揭露了权比法大，情比权大，君王脸面更比国家利益大的社会现实。陈与郊的《昭君出塞》和《文姬入塞》洋溢着一种祖国难离、游子归根的情感。冯惟敏的《僧尼共犯》、孟称舜《桃花人面》是不错的爱情剧。此外，杨慎、许潮、梁辰鱼、王骥德、梅鼎祚等人的杂剧创作亦各有韵致。相对而言，明代影响最大的杂剧作家是徐渭。

三、徐渭与《四声猿》

徐渭是明代杂剧最高成就的代表。徐渭（1521—1593），字文长，别号青藤居士，山阴（浙江绍兴）人。其多才多艺，在诗文书画和戏剧等艺术领域内纵横驰骋，迸发出离经叛道、追求个性自由的强烈愿望。其为人正直，性格豪放，但境遇坎坷，终生不得志。徐渭早年有《南词叙录》，是中国戏曲史上第一部研究南戏的专著，其中保存了研究南戏的珍贵史料。杂剧合集《四声猿》是他的代表作，愤世嫉俗，表现出他桀骜不驯的个性；晚年有杂剧《歌代啸》，演绎了一出“张冠李戴”闹剧，寓庄于谐，于嬉笑怒骂中讽刺了黑白颠倒的社会现实。另有诗文集《徐文长集》。

徐渭在文学方面的主要贡献是杂剧《四声猿》，包括四个短剧：《狂鼓史渔阳三弄》《玉禅师翠乡一梦》《雌木兰替父从军》《女状元辞凰得凤》。《狂鼓吏》写祢衡被曹操杀害后，受阴间判官之请，面对曹操的亡魂再次击鼓痛骂，历数曹操全部罪恶，抒发作者对权贵的愤慨，感情激昂，畅快淋漓，语言辛辣而协律，本色之处，堪拟元人。《玉禅师》源自民间传说“月明和尚度柳翠”的故事，写玉通和尚持戒不坚，致被临安府尹柳宣教设计破了色戒。他出于报复而转世投胎为柳家的女儿，又堕落为妓女败坏柳氏门风，最后经师兄月明和尚点醒，重新皈依佛门的故事。此剧旨在宣扬轮回报应，但也揭露了官吏的阴险毒辣和僧侣们奉行禁欲主义的虚假。《雌木兰》叙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建功立业嫁王朗的故事。《女状元》写五代时才女黄崇暇女扮男装应科举、中状元的佳话。后两部杂剧都以女子为主人公，有意识地从文、武两方面讴歌她们的才能智慧与魄力情操，彰扬女才。

徐渭的杂剧创作活泼畅快、汪洋恣肆，呈现出陈规尽扫、独具一格的气度，具有不避人间烟火的市井气息，在一定意义上反映出有价值的世俗观念和相对进步的市民精神。他对所谓的巍巍正统与赫赫权威勇于揭露、善于讥刺，嬉笑怒骂，谑而有理，开辟了讽刺杂剧的新路。他又精通声律，敢于创新，《四声猿》所包括四剧，长短不一，从一折到五折都有；其中五折的《女状元》，全用南曲，其他三剧，并用北曲。徐渭开创了以南曲作杂剧的新写法，南杂剧从此大兴。此外，《四声猿》语言清新活泼、流畅优美，感情饱满，机趣横生。他的剧作从内容、精神到形式，都给剧坛带来了积极影响。王骥德《曲律》称“徐天池先生《四声猿》，故是天地间一种奇绝文字”。

虽然明杂剧的总体成就纵不能与元杂剧相比，横不能与明传奇相媲美，但戏曲理论的建树不容小觑。除了前文提到的朱权的《太和正音谱》、徐渭的《南词叙录》等，魏良辅的《曲律》是关于昆曲音律的著名论著，吕天成的《曲品》为我国第一部系统的戏曲批评专著；王骥德《曲律》为我国第一部全面论述南北曲源流、宫调、作曲和演唱方法兼及剧本结构、情节、宾白、科诨等方面的理论著作；何元郎的《曲论》、臧晋叔的《元曲选序》、祁彪佳的《远山堂曲品》等，都在戏曲理论批评方面有独到的见解。这些著作在中国戏曲理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思考与练习】

1.简述明代杂剧的概况。

2.简述徐渭的杂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