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代文言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分为文言和白话两个系列。文言系列自唐宋传奇之后，呈衰落状态。明代文言短篇小说成就不高，富有代表性的作品主要是“剪灯三话”。“剪灯三话”主要是指瞿佑的《剪灯新话》（22篇）、李祯的《剪灯余话》（22篇）和邵景瞻的《觅灯因话》（8篇）。“剪灯三话”多以“劝善惩恶”为创作目的，具有浓厚的封建说教和迷信色彩；多模仿唐传奇，但其题材的深广度和艺术功力又远不如唐传奇。“剪灯三话”虽然成就不甚高，远不能与明代的白话短篇小说相比，但它们为明代拟话本小说和戏曲创作提供了大量的素材，又是唐传奇到清代《聊斋志异》之间的桥梁，在中国文言短篇小说发展史上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

明代还有一些比较优秀的文言短篇小说作品，如陶辅的《桑榆漫志》（52篇），《花影集》（20篇），宋懋澄《九别集》（44篇）等，也是明代拟话本及戏曲的题材来源之一。

二、明代白话短篇小说的兴盛

早期的话本是说书艺人讲故事的底本，主要以单篇传抄的形式流传。明代嘉靖年间晁瑮的《宝文堂书目》著录了80余篇单篇话本。大约明中叶以后，有人开始将单篇话本整理结集，出版刊行，文人模拟话本创作的短篇小说开始出现。今存最早的明人辑印的话本专集，是嘉靖年间洪楩编的《清平山堂话本》，分《雨窗》《长灯》等6集，每集10卷，每卷1篇，共收话本60篇，故全书总名为《六十家小说》，今存27篇。万历年间又有《熊龙峰小说四种》。以上两种话本集都包括宋元话本和明代拟话本在内。明代后期，文人摹拟话本而创作白话短篇小说之风更加盛行，各种结集刊印的短篇小说成为社会上普通读者的案头读物。明代后期出现的拟话本小说集大约有20种左右。其中较为知名的有天然痴叟的《石点头》（14篇）、东鲁古狂生的《醉醒石》（15篇）、周清源的《西湖二集》（34篇）、梦觉道人的《幻影》（30篇）、佚名的《欢喜冤家》（24篇）、金木散人的《鼓掌绝尘》（40篇）、陆人龙的《型世言》（40篇）等，这些作品大多思想迂腐，说教气重，艺术平平。能够代表明代拟话本小说最高成就的作品是冯梦龙的《三言》和凌濛初的《二拍》。

三、“三言”“二拍”

天启年间冯梦龙编撰的《喻世明言》（初题《古今小说》）、《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三部拟话本小说集，合称“三言”。每集各40篇，共120篇，其中有冯梦龙加工整理的宋元话本25篇，其余为明代作品，包括冯梦龙本人创作的。“二拍”是凌濛初仿“三言”编撰的拟话本小说集《初刻拍案惊奇》和《二刻拍案惊奇》，每本各收拟话本小说40篇，其中1篇重复，1篇为杂剧，实为78篇。

“三言”“二拍”以普通市民及其生活为主要表现对象，题材内容非常广泛，反映了广阔的社会生活。主要可以概括为三方面：

反映了以个性自由为基础的爱情观念。“三言”“二拍”中爱情题材的作品尤其引人注目，这类作品多通过感人的艺术形象，表现了市民阶层追求个性自由、婚姻自主的爱情观念，揭露了封建礼教及门第观念的罪恶。如《乐小舍拼生觅偶》《金明池吴清逢爱爱》等讴歌了纯真爱情的伟大；《闲云庵阮三偿冤债》《乔太守乱点鸳鸯谱》等则肯定了男女情欲的正当性与合理性；《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卖油郎独占花魁》《满少卿饥附饱飏》等表现了男女平等、人格上相互尊重的爱情观。这类小说反映了市民阶层的爱情婚姻观念，与程朱理学完全背道而驰。

反映了市民眼中的黑暗面。以市民的视角揭露封建统治阶级的罪恶和政治的黑暗，是“三言”“二拍”的又一重要主题。如《沈小霞相会出师表》《卢太学诗酒傲王侯》《张廷秀逃生救父》《李玉英狱中讼冤》等深刻揭露那些专权误国、卖官粥爵、屠民冒功、贪污残暴、草菅人命的高官胥吏，抨击了官场吏治的腐败；《张溜儿熟布迷魂局》《姚润珠避羞惹羞》《赵五虎合计挑家衅》《沈将士三千买笑钱》等则直指社会上的坑蒙拐骗的种种丑恶行径，并给予严厉的批判；也有抨击科举制度的，如《老门生三世报恩》《赵伯升茶肆遇仁宗》等；也有指斥和尚尼姑淫乱的，如《夺风情村姑捐躯》《闻人生野战翠浮庵》等，指斥社会种种弊端。

对“重农抑商”传统观念的反拨。经商的题材在“三言”“二拍”中也占有较大的比重，反映了明代后期商业迅速发展的社会现实。这类小说对传统的“重农抑商、重义轻利”的观念进行了大胆的质疑，对自食其力的经商活动给予全面的肯定，是明末“好货好利”社会思潮的一种反映。如《施润泽滩阙遇友》《汪信之一死救全家》《蒋兴哥重会珍珠衫》《转运汉巧遇洞庭红》等展现了经商活动的艰辛和商人们的进取精神，肯定了经商对发展经济带来正面价值，同时也讴歌了商人们拾金不昧、相互救助的美好品质，对“无奸不商”的传统偏见给予了纠正。

“三言”“二拍”代表了明代白话短篇小说的最高成就，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准。大多故事构思巧妙，情节曲折生动，悬念迭起，引人入胜；作者善于通过激烈的矛盾冲突刻画人物性格，心理描写、细节描写丰富细腻，人物个性化；语言通俗晓畅，大量运用口语、俗语、谚语，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同时又程度不同地参杂有诗词韵语，体现了雅俗共赏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