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全名《三国志通俗演义》，是我国第一部长篇章回体小说，也是最富盛名的历史演义小说。在人民群众中流传很广，影响非常深远。
一、作者、成书与版本
罗贯中，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太原人，元末明初人，具有丰富的社会阅历。关于罗贯中的生平资料很少，贾仲明的《录鬼簿续编》记载：“罗贯中，太原人，号湖海散人，为人寡合，乐府隐语，极为清新。与余为忘年交，遭时多故，天各一方。至正甲辰复会，别来又六十余年，竞不知其所终”。推知罗贯中大约生活在1315年至1385年之间。明人王圻在《稗史汇编》中称他是“有志图王者”，故推断罗贯中应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文人。今存署名罗贯中的作品，除《三国志通俗演义》外，还与施耐庵合著的《水浒传》，还有小说《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传》《三遂平妖传》和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等。
《三国演义》属于世代累积型作品，罗贯中写定它主要依据三方面：
一是《三国演义》的基本素材和基本框架主要依据的是陈寿的《三国志》和裴松之的《三国志注》等正史材料。《三国演义》早期的版本署名有“晋平阳侯陈寿史传，后学罗本贯中编次”，可见《三国志》及注本是其成书的重要依据。
二是大量吸收魏晋以来民间传说、话本、戏曲材料等，使《三国演义》内容丰富，生动鲜活。三国故事在民间广泛流传，刘义庆的《世说新语》收录三国故事20多则，裴启《裴子语录》也载有曹操、诸葛亮的故事；隋朝时三国故事已经搬上舞台，杜宝《大业拾遗录》记隋炀帝观水上杂戏，就有曹操谯水击蛟、刘备檀溪跃马等节目；唐代李商隐《骄儿诗》中有“或谑张飞胡，或笑邓艾吃”的描写，足见三国故事已经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载，北宋时说话人不仅将“说三分”列为讲史的专科，而且出现了“说三分”的专家霍四究；金元时期“三国戏”也非常盛行，剧目有40余种；元代至治年间新安虞氏所刊的《全相三国志平话》，虽比较粗糙，但已将诸多三国故事串联起来，初具《三国演义》的轮廓，表现出“尊刘贬曹”的倾向。民间这些三国故事的不断丰富与发展，为《三国演义》成书亦奠定了基础。
三是罗贯中本人的艺术创造。罗贯中依据正史，并充分吸收民间传说、话本、戏曲中的某些内容，结合时代的精神，融入自己的生活体验、思想情感与审美观念，进行创造性的艺术加工，最终写成鸿篇巨著《三国演义》。
《三国志通俗演义》现存最早刻本是嘉靖元年本，全书24卷，共240则，题“晋平阳侯陈寿史传，后学罗本贯中编次”；万历后，新刊本纷出，大致可分文字较芜杂的《三国志传》和文字较精细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两个版本系统；明末李卓吾批评的“演义本”，把原240则合为120回；康熙年间，毛纶、毛宗岗父子在嘉靖本的基础上进行了润色、加工和评点，简称为“毛本”，是后来最为流行的版本。
二、思想倾向
《三国演义》描写了从东汉灵帝中平元年（184）至西晋武帝太康元年（280）这百年间的历史故事。它通过统治集团尤其是魏蜀吴三国的兴衰过程及其之间政治、军事、外交的矛盾斗争，展现了这一历史时期波澜壮阔的社会画卷。《三国演义》内涵丰富，关于它的主题众说纷纭，如“宣扬正统说”“忠义说”“拥刘反曹反映人民愿望说”“三国兴亡说”“歌颂统一说”“分合说”“讴歌贤才说”“悲剧说”等，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其中下面几种思想倾向值得高度重视。
1.“拥刘反曹”的政治倾向
曹魏与蜀汉的矛盾斗争是《三国演义》的主要矛盾，作者对两个集团的褒贬泾渭分明。以刘关张及诸葛亮为代表的蜀汉集团是小说的中心，作者赋予他们国人所褒扬的种种美德：仁、义、忠、勇、智等，体现了作者和民众向往“仁政”的政治理想与强烈愿望；而曹魏集团自然成为“暴政”的象征，特别是曹操，作者有意突出他政治上的阴险狠毒和道德上的出尔反尔，以树立乱臣贼子的形象。这种“拥刘反曹”思想倾向并不是罗贯中的首创，在史书东晋习凿齿的《汉晋春秋》和南宋朱熹的《通鉴纲目》已有尊“蜀汉”为正统的传统；在民间传说和话本戏曲材料中这种“拥刘反曹”思想倾向就更明显。罗贯中继承了这一观念，借以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同时也吸引广大读者情感的投入。这种倾向既沿袭了民间的正统观念，也反映了作者的政治理想和人民的愿望，即拥护“仁政”，反对“暴政”，渴望明君贤臣，憎恶暴君恶臣；同时也寄托了“人心思汉”的民族情绪。
2.崇尚“忠义”的道德倾向
《三国演义》十分崇尚以“忠义”为核心的道德人格规范。作者倾注全部的感情，大力褒扬“忠义”，以人物来寄予理想人格。诸葛亮是“忠”的典范。他的一生，连他的敌人也佩服他“竭尽忠诚，至死方休”。如第四次伐魏时，形势大好，后主却听信谗言，将他召回。此时，“如不从之，是欺主矣；若从之而退兵，祁山再难得也”，在“正好建功”与完善道德的两难之中，他还是为了维护“忠”的人格而放弃了千载难逢的建功良机。关羽是“义”的化身。因为“桃园结义”，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为曹操的金钱美女所动，最终上演了“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的壮举；而在赤壁之战中，关羽又为报曹操昔日之恩而上演“华容道义释曹操”。实际上，关羽的“义”具有双重含义，“桃园结义”强调的是“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是民族大义；而“华容道义释曹操”，强调的是知恩图报，与江湖上的道德精神又息息相通。因此，《三国演义》中以“忠义”为核心的道德标准，又与渗透着民间理想的道德标准紧密联系，反映了当时的一种较为普遍的社会心理。
3.斗智胜于斗力的倾向
《三国演义》战争描写非常出色，包容了这一历史时期所有重大的战役，被人们称为全景性军事文学。小说写战争，善于将战争与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外交关系、经济实力、人才运用等交织于一体，展示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相互制约影响的动态发展过程。战争过程中，重点表现统帅人物的运筹帷幄、分析决策，突出智力角逐的过程，使小说具有广泛而持久的艺术魅力和吸引力。两军相斗勇者胜，但两勇相斗智者胜。“官渡”“赤壁”等许多战争以少胜多，都是谋略与智慧的结晶。斗智胜于斗力，是小说的一大特色。司马徽曾对刘备说：“关、张、赵云之流，虽有万人之敌，而非权变之才；孙乾、糜竺、简雍之辈，乃白面书生，寻章摘句小儒，非经纶济世之士，岂成霸业之人也！”他说的“经纶济世之士”，就是指诸葛亮。小说中的诸葛亮，不但是忠贞的典范，也是智慧的化身。他是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天文、地理、阴阳、科技发明等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运用自如，出神入化，是一位极富有传奇色彩的智囊人物。周瑜、庞统、司马懿、陆逊、姜维等人也长于计谋，但只要与诸葛亮一比，都相形见绌。《三国志·诸葛亮传》曾说：“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小说却一反其说，把他的谋略胜算写得出神入化，这无疑是寄托着作者和广大民众的审美理想。诸葛亮的惊人智慧和绝世才能，实际上是我国古代历史上各种斗争经验和智慧的总结。
三、艺术成就
《三国演义》在我国小说发展史上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的艺术成就是多方面的。
虚实结合的艺术构思。在处理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的关系上，《三国演义》为历史小说创作成功的范例。首先，作者尊重历史事实，小说的基本轮廓和重大事件大体上是符合历史本来面貌的，体现出厚重的历史感。其次，《三国演义》又大量吸取民间传说和话本戏曲材料，利用“移花接木”“踵事增华”“无中生有”等多种艺术手段，对史料进行了合理的取舍与调整，使全书不乏铺张渲染与大胆虚构之处。这些地方往往成为全书最为精彩的部分，人物性格也因此更加鲜明，故事情节亦更加曲折生动，更有利于体现作品的创作主旨和作者的审美理想。
绘声绘色的战争描写。《三国演义》共写四十多次战役，上百个战斗场面，盘根错节，波澜起伏，全景式地展现了那一时期动荡的社会现实。其战争描写的突出特点：一是大小战争相互穿插，但主次分明，层次清晰。小说抓住官渡、赤壁、夷陵三大主战役结构全书，其他穿插于三大战役之间或为人物服务的战争为次层次的战争。二是战争形式多样，各具特色，绝不雷同，充分展示出战争的复杂性和多样性。火战、水战、马战、步战等形式多样，全面展示了冷兵器时代各种战争形式；即使写同一形式的战争，也能灵活用笔，写出新意。例如同是“火攻”，在官渡、赤壁、夷陵三大战役中各有运用，各有特色。三是善于展示战争的全貌，善于展示战争与政治、军事、外交、经济、人才多种因素交织一体、相互制约的动态过程，强调斗智胜于斗力。
独具神采的人物形象。在人物塑造方面，《三国演义》采用类型化的写法，塑造了一批具有特征化性格的艺术典型。小说重点突出人物的某一个特点，往往利用典型事件，并通过夸张、对比、烘托等手法，把这一特点发展到极致。比如曹操的“奸”、诸葛亮的“智”、刘备的“仁”、关羽的“义”、张飞的“猛”、赵云的“勇”、周瑜的“狭”、鲁肃的“厚”、司马懿的“猾”等，这些人物都有一个非常突出性格特征，单一稳定，给读者印象强烈。《三国演义》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数百人，给人印象深刻的也不下数十，将我国古代小说类型化人物塑造方法推向了高峰。
宏伟壮阔的叙事结构。《三国演义》人多事众，头绪纷繁，作者却能全局在胸，组织得当，以博大的气度，将我国古代史书“编年体”的叙事之长与“纪传体”的塑造人物之优有机融合，开创了历史小说新的史体结构。全书以魏、蜀、吴三国矛盾为主要内容，又着重抓住魏、蜀两大集团的矛盾斗争，其中又重点突出蜀汉集团，特别是把诸葛亮的活动作为描写的中心，精心设计历史事件与人物，使全书成为一个波澜壮阔而又严密精巧的艺术整体。
雅俗共赏的语言风格。《三国演义》采用了半文半白的语言，“文不甚深，言不甚俗”，典雅而不深涩，通俗而不鄙俚，大大提高了文学语言的表现功能，规范了长篇小说语言通俗化的方向。它的叙述描写语言以粗笔勾勒见长，简洁明快，生动活泼。作者还开始注意人物语言的个性化。
《三国演义》是我国第一部章回体的长篇历史小说，它的出现，结束了中国长篇小说创作是说书人底本的时代，这在小说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对后世的文学艺术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三国演义》在国外有多种文字的全译本，成为世界文学宝库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四、《三国演义》选读
三顾茅庐
【题解】该篇节选自罗贯中的长篇巨著《三国演义》第37、38回。汉末，黄巾事起，天下大乱，曹操坐据朝廷，孙权拥兵东吴，汉宗室豫州牧刘备听徐庶和司马徽一再推荐诸葛亮，备好礼物，亲自前往南阳请诸葛亮出山辅佐他。一共去了三次，方遇诸葛亮，因此称为“三顾茅庐”。诸葛亮在著名的《出师表》中，也有“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之句。于是后世人见有人为请他所敬仰的人出来帮助自己做事，而一连几次亲自到那人的家里去的时候，就引用这句话来形容请人的渴望和诚恳的心情。建安十二年（207），诸葛亮27岁时，刘备“三顾茅庐”于诸葛亮躬耕地（今河南南阳卧龙岗），三次乃见。刘备前两次拜请诸葛亮不遇，但小说借刘备的视角大肆渲染卧龙岗的“清景非常”和诸葛亮系列丰姿俊雅、道貌非常的亲朋好友，为诸葛亮的正式出场衬托铺垫、渲染气氛，以突出诸葛亮的非同凡响。第三次才真正见到诸葛亮，并向他询问统一天下大计。诸葛亮精辟地分析了当时的形势，提出了首先夺取荆、益作为根据地，对内改革政治，对外联合孙权，南抚夷越，西和诸戎，等待时机，两路出兵北伐，从而统一全国的战略思想的宏伟蓝图。“隆中决策”堪称《三国演义》的总纲，充分体现了诸葛亮运筹帷幄的政治才能。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物，欲往隆中谒诸葛亮。忽人报：“门外有一先生，峨冠博带，道貌非常，特来相探。”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遂整衣出迎。视之，乃司马徽也。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1]，日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徽曰：“闻徐元直[2]在此，特来一会。”玄德曰：“近因曹操囚其母，徐母遣人驰书唤回许昌去矣。”徽曰：“此中曹操之计矣！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玄德曰：“元直临行，荐南阳诸葛亮，其人若何？”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也？”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州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四人为密友。此四人务于精纯[3]，唯孔明独观其大略。尝抱膝长吟而指四人曰：‘公等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每常自比管仲、乐毅[4]，其才不可量也。”玄德曰：“何颍州之多贤乎？”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时云长[5]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战国名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徽笑曰：“以吾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出之。”云长问：“那二人？”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6]。”众皆愕然。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7]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言罢，飘然而去。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
次日，玄德同关、张[8]并从人等来隆中。遥望山畔数人，荷锄耕于田间，而作歌曰：“苍天如圆盖，陆地如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玄德闻歌，勒马唤农夫问曰：“此歌何人所作？”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玄德曰：“卧龙先生住何处？”农夫曰：“自此山之南，一带高冈，乃卧龙冈也。冈前疏林内茅庐中，即诸葛先生高卧之地。”玄德谢之，策马前行。不数里，遥望卧龙冈，果然清景异常。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卧龙居处。诗曰：
襄阳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潺飞石髓。势若困龙石上蟠，形如单凤松阴里。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高人卧不起。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床头堆积皆黄卷，座上往来无白丁。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映松文。庐中先生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叩柴门。一童出问。玄德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童子曰：“我记不得许多名字。”玄德曰：“你只说刘备来访。”童子曰：“先生今早少出。”玄德曰：“何处去了？”童子曰：“踪迹不定，不知何处去了。”玄德曰：“几时归？”童子曰：“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玄德惆怅不已。张飞曰：“既不见，自归去罢了。”玄德曰：“且待片时。”云长曰：“不如且归，再使人来探听。”玄德从其言，嘱付童子如先生回，可言刘备拜访。”遂上马，行数里，勒马回观隆中景物，果然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猿鹤相亲，松篁交翠，观之不已。
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杖藜从山僻小路而来。玄德曰：“此必卧龙先生也。”急下马向前施礼，问曰：“先生非卧龙否？”其人曰：“将军是谁？”玄德曰：“刘备也。”其人曰：“吾非孔明，乃孔明之友博陵崔州平也。”玄德曰：“久闻大名，幸得相遇。乞即席地权坐，请教一言。”二人对坐于林间石上，关、张侍立于侧。州平曰：“将军何故欲见孔明？”玄德曰：“方今天下大乱，四方云扰，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耳。”州平笑曰：“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9]，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10]中兴，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千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11]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12]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定，人不得而强之乎？”玄德曰：“先生所言，诚为高见。但备身为汉胄[13]，合当匡扶汉室，何敢委之数与命？”州平曰：“山野之夫，不足与论天下事，适承明问，故妄言之。”玄德曰：“蒙先生见教。但不知孔明往何处去了？”州平曰：“吾亦欲访之，正不知其何往。”玄德曰：“请先生同至敝县若何？”州平曰：“愚性颇乐闲散，无意功名久矣，容他日再见。”言讫，长揖而去。玄德与关、张上马而行。张飞曰：“孔明又访不着，却遇此腐儒，闲谈许久。”玄德曰：“此亦隐者之言也。”三人回至新野。
过了数日，玄德使人探听孔明。回报曰：“卧龙先生已回矣。”玄德便教备马。张飞曰：“量一村夫，何必哥哥自去？可使人唤来便了。”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孟子云：‘欲见贤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孔明当世大贤，岂可召乎？”遂上马再往访孔明。关、张亦乘马相随。
时值隆冬，天气严寒，彤云密布。行无数里，忽然朔风凜凛，瑞雪霏霏。山如玉簇，林似银妆。张飞曰：“天寒地冻，尚不用兵，岂宜远见无益之人乎？不如回新野，以避风雪。”玄德曰：“吾正欲使孔明知我殷勤之意。如弟辈怕冷，可先回去。”飞曰：“死且不怕，岂怕冷乎？但恐哥哥空劳神思。”玄德曰：“勿多言，只相随同去。”将近茅庐，忽闻路傍酒店中有人作歌。玄德立马听之。其歌曰：
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君不见东海老叟辞荆蓁，后车遂与文王亲[14]。八百诸侯不期会[15]，白鱼入舟涉孟津[16]。牧野一战血流杵[17]，鹰扬[18]伟烈冠武臣。又不见高阳酒徒[19]起草中，长揖硭砀隆准公[20]。高谈王霸惊人耳，辍洗延坐钦英风[21]。东下齐城七十二[22]，天下无人能继踪。两人非际圣天子，至今谁复识英雄？
歇罢，又有一人击桌而歌。其歌曰：
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桓灵季业火德衰[23]，奸臣贼子调鼎鼐。青蛇飞下御座傍，又见妖虹降玉堂。群盗四方如蚁聚，奸雄百辈皆鹰扬。吾侪长啸空拍手，闷来村店饮村酒。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二人歌罢，抚掌大笑。
玄德曰：“卧龙其在此间乎？”遂下马入店。见二人凭桌对饮，上首者白面长须，下首者清奇古貌。玄德揖而问曰：“二公谁是卧龙先生？”长须者曰：“公何人，欲寻卧龙何干？”玄德曰：“某乃刘备也。欲访先生，求济世安民之术。”长须者曰：“吾等非卧龙，皆卧龙之友也。吾乃颍川石广元，此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喜曰：“备久闻二公大名，幸得邂逅。今有随行马匹在此，敢请二公同往卧龙庄上一谈。”广元曰：“吾等皆山野慵懒之徒，不省治国安民之事，不劳下问。明公请自上马，寻访卧龙。”
玄德乃辞二人，上马投卧龙冈来。到庄前下马，扣门问童子曰：“先生今日在庄否？”童子曰：“现在堂上读书。”玄德大喜，遂跟童子而人。至中门，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玄德正看间，忽闻吟咏之声，乃立于门侧窥之，见草堂之上，一少年拥炉抱膝歌曰：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玄德待其歌罢，上草堂施礼曰：“备久慕先生，无缘拜会。昨因徐元直称荐，敬至仙庄，不遇空回。今特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实为万幸。”那少年慌忙答礼曰：“将军莫非刘豫州，欲见家兄否？”玄德惊讶曰：“先生又非卧龙耶？”少年曰：“某乃卧龙之弟诸葛均也。愚兄弟三人：长兄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处为幕宾，孔明乃二家兄。”玄德曰：“卧龙今在家否？”均曰：“昨为崔州平相约，出外闲游去矣。”玄德曰：“何处闲游？”均曰：“或驾小舟游于江湖之中，或访僧道于山岭之上，或寻朋友于村落之间，或乐琴棋于洞府之内，往来莫测，不知去所。”玄德曰：“刘备直如此缘分浅薄，两番不遇大贤。”均曰：“少坐献茶。”张飞曰：“那先生既不在，请哥哥上马。”玄德曰：“我既到此间，如何无一语而回？”因问诸葛均曰：“闻令兄卧龙先生熟谙韬略，日看兵书，可得闻乎？”均曰：“不知。”张飞曰：“问他则甚！风雪甚紧，不如早归。”玄德叱止之。均曰：“家兄不在，不敢久留车骑，容日却来回礼。”玄德曰：“岂敢望先生枉驾。数日之后，备当再至。愿借纸笔作一书，留达令兄，以表刘备殷勤之意。”均遂进文房四宝。玄德呵开冻笔，拂展云笺，写书曰：
备久慕高名，两次晋谒，不遇空回，惆怅何似！窃念备汉朝苗裔，滥叨名爵，伏睹朝廷陵替，纲纪崩摧，群雄乱国，恶党欺君，备心胆倶裂，虽有匡济之诚，实乏经纶之策。仰望先生仁慈忠义，慨然展吕望之大才，施子房之鸿略，天下幸甚，社稷幸甚。先此布达，再容斋戒薰沐，特拜尊颜，面倾鄙悃，统希鉴原。
玄德写罢，递与诸葛均收了，拜辞出门。均送出，玄德再三殷勤致意而别。方上马欲行，忽见童子招手篱外，叫曰：“老先生来也。”玄德视之，见小桥之西，一人暖帽遮头，狐裘蔽体，骑着一驴，后随一青衣小童，携一葫芦酒，踏雪而来。转过小桥，口吟诗一首。诗曰：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玄德闻歌曰：“此真卧龙矣。”滚鞍下马，向前施礼曰：“先生冒寒不易，刘备等候久矣。”那人慌忙下驴答礼。诸葛均在后曰：“此非卧龙家兄，乃家兄岳父黄承彦也。”玄德曰：“适间所吟之句，极其高妙。”承彦曰：“老夫在小婿家观《梁父吟》，记得这一篇。适过小桥，偶见篱落间梅花，故感而诵之，不期为尊客所闻。”玄德曰：“曾见令婿否？”承彦曰：“便是老夫也来看他。”玄德闻言，辞别承彦，上马而归。正值风雪又大，回望卧龙冈，悒怏不已。后人有诗单道玄德风雪访孔明。诗曰：
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冻合溪桥山石滑，寒侵鞍马路途长。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
玄德回新野之后，光阴荏苒，又早新春，乃令卜者揲蓍[24]，选择吉期，斋戒三日，薰沐更衣，再往卧龙冈谒孔明。关、张闻之不悦，遂一齐入谏玄德。正是：
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
却说玄德访孔明两次不遇，欲再往访之。关公曰：“兄长两次亲往拜谒[25]，其礼太过矣。想诸葛亮有虚名而无实学，故避而不敢见。兄何惑于斯人之甚也！”玄德曰：“不然，昔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五反而方得一面。况吾欲见大贤耶？”张飞曰：“哥哥差矣。量此村夫，何足为大贤；今番不须哥哥去；他如不来，我只用一条麻绳缚将来！”玄德叱曰：“汝岂不闻周文王谒姜子牙之事乎？文王且如此敬贤，汝何太无礼！今番汝休去，我自与云长去。”飞曰：“既两位哥哥都去，小弟如何落后！”玄德曰：“汝若同往，不可失礼。”飞应诺。
于是三人乘马引从者往隆中。离草庐半里之外，玄德便下马步行，正遇诸葛均。玄德忙施礼，问曰：“令兄在庄否？”均曰：“昨暮方归。将军今日可与相见。”言罢，飘然自去。玄德曰：“今番侥幸得见先生矣！”张飞曰：“此人无礼！便引我等到庄也不妨，何故竟自去了！”玄德曰：“彼各有事，岂可相强。”三人来到庄前叩门，童子开门出问。玄德曰：“有劳仙童转报：刘备专来拜见先生。”童子曰：“今日先生虽在家，但今在草堂上昼寝未醒。”玄德曰：“既如此，且休通报。”分付关、张二人，只在门首等着。玄德徐步而入，见先生仰卧于草堂几席之上。玄德拱立阶下。半晌，先生未醒。关、张在外立久，不见动静，入见玄德犹然侍立。张飞大怒，谓云长曰：“这先生如何傲慢！见我哥哥侍立阶下，他竟高卧，推睡不起！等我去屋后放一把火，看他起不起！”云长再三劝住。玄德仍命二人出门外等候。望堂上时，见先生翻身将起，忽又朝里壁睡着。童子欲报。玄德曰：“且勿惊动。”又立了一个时辰，孔明才醒，口吟诗曰：“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孔明吟罢，翻身问童子曰：“有俗客来否？”童子曰：“刘皇叔在此，立候多时。”孔明乃起身曰：“何不早报！尚容更衣。”遂转入后堂。又半晌，方整衣冠出迎。
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玄德下拜曰：“汉室末胄、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昨两次晋谒，不得一见，已书贱名于文几，未审得入览否？”孔明曰：“南阳野人，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二人叙礼毕，分宾主而坐，童子献茶。茶罢，孔明曰：“昨观书意，足见将军忧民忧国之心；但恨亮年幼才疏，有误下问。”玄德曰：“司马德操之言，徐元直之语，岂虚谈哉？望先生不弃鄙贱，曲赐教诲。”孔明曰：“德操、元直，世之高士。亮乃一耕夫耳，安敢谈天下事？二公谬举矣。将军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玄德曰：“大丈夫抱经世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开备愚鲁而赐教。”孔明笑曰：“愿闻将军之志。”玄德屏人促席而告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实为万幸！”孔明曰：“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曹操势不及袁绍，而竟能克绍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26]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27]，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28]，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29]。荆州北据汉、沔，利尽[30]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31]，非其主不能守；是殆天所以资将军[32]，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33]，沃野千里，天府之国[34]，高祖因[35]之以成帝业；今刘璋暗弱[36]，民殷[37]国富，而不知存恤[38]，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39]，信义著于四海，总揽[40]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41]，西和诸戎[42]，南抚彝、越[43]，外结孙权，内修政理[44]；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有不箪食壶浆[45]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46]，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此亮所以为将军谋者也。惟将军图之。”言罢，命童子取出画一轴，挂于中堂，指谓玄德曰：“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将军欲成霸业，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先取荆州为家，后即取西川建基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可图中原也。”玄德闻言，避席拱手谢曰：“先生之言，顿开茅塞，使备如拨云雾而睹青天。但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皆汉室宗亲，备安忍夺之？”孔明曰：“亮夜观天象，刘表不久人世；刘璋非立业之主：久后必归将军。”玄德闻言，顿首拜谢。只这一席话，乃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真万古之人不及也！后人有诗赞曰：“豫州当日叹孤穷，何幸南阳有卧龙！欲识他年分鼎处，先生笑指画图中。”玄德拜请孔明曰：“备虽名微德薄，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备当拱听明诲。”孔明曰：“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不能奉命。”玄德泣曰：“先生不出，如苍生何！”言毕，泪沾袍袖，衣襟尽湿。孔明见其意甚诚，乃曰：“将军既不相弃，愿效犬马之劳。”玄德大喜，遂命关、张入，拜献金帛礼物。孔明固辞不受。玄德曰：“此非聘大贤之礼，但表刘备寸心耳。”孔明方受。于是玄德等在庄中共宿一宵。
次日，诸葛均回，孔明嘱付曰：“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出。汝可躬耕于此，勿得荒芜田亩。待我功成之日，即当归隐。”后人有诗叹曰：
身未升腾思退步，功成应忆去时言。只因先主丁宁后，星落秋风五丈原。
又有古风一篇曰：
高皇手提三尺雪，芒砀白蛇夜流血；平秦灭楚入咸阳，二百年前几断绝。大哉光武兴洛阳，传至桓灵又崩裂；献帝迁都幸许昌，纷纷四海生豪杰：曹操专权得天时，江东孙氏开鸿业；孤穷玄德走天下，独居新野愁民厄。南阳卧龙有大志，腹内雄兵分正奇；只因徐庶临行语，茅庐三顾心相知。先生尔时年三九，收拾琴书离陇亩；先取荆州后取川，大展经纶补天手；纵横舌上鼓风雷，谈笑胸中换星斗；龙骧虎视安乾坤，万古千秋名不朽！
玄德等三人别了诸葛均，与孔明同归新野。
玄德待孔明如师，食则同桌，寝则同榻，终日共论天下之事，孔明曰：“曹操于冀州作玄武池以练水军，必有侵江南之意。可密令人过江探听虚实。”玄德从之，使人往江东探听。
【注释】
[1]仙颜：仙人的容颜对对方的敬仰。
[2]徐元直：徐庶，刘备早期的谋士与朋友。
[3]精纯：精深。
[4]管仲、乐毅：春秋战国时著名的谋士。
[5]云长：关羽，字云长，俗称关公。
[6]姜子牙、张子房：姜尚（俗称姜太公）、张良。
[7]卧龙：卧龙先生，指诸葛亮，字孔明。
[8]张：指张飞，字翼德。
[9]高祖斩蛇起义：据《史记·高祖本纪》载，刘邦起兵前，曾醉行泽中，遇大蛇当道，乃拔剑斩之。
[10]光武：光武帝刘秀。
[11]斡旋：旋转，运转。比喻治理国家。
[12]数：天命、命运。
[13]汉胄：汉朝的后代。因刘备与汉室同姓刘，故云。
[14]君不见二句：姜尚未遇时，年老家贫，后钓于渭水上，得遇周文王，被尊为尚父，帮助武王兴兵伐纣，封于齐。
[15]八百一句：周武王伐纣时，反商纣的八百诸侯不约而同，齐会于孟津。不期会：不约而同聚集在一起。
[16]白鱼一句：周武王在孟津渡黄河时，行至中流，有白鱼跃入船中，武王俯取以祭。
[17]牧野一句：周武王联合诸侯在牧野大败商纣。牧野：在今河南省淇县西南。血流杵：血流飘杵，形容死伤众多。杵：古代的一种兵器。
[18]鹰扬：飞扬，腾起。
[19]高阳酒徒：指刘邦的谋士之一郦食其（yìjī）。郦是陈留高阳（今河南省杞县）人，本为里监门吏，刘邦兵略陈留时前往投奔，成为刘邦的谋士之一。
[20]硭砀隆准公：指刘邦。硭砀：刘邦起兵之处。隆准：鼻子高大。因刘邦鼻子高大，故称之为隆准公。
[21]高谈二句：郦食其初见刘邦时，刘邦因为他是读书人，很看不起他，一边让二女子洗脚，一边听郦说话。等到听郦谈论天下大事后，肃然起敬，停止洗脚，延之上座。
[22]东下一句：楚汉战争中，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归顺汉王，兵不血刃而下齐七十余城。
[23]桓灵一句：意思是到汉末桓帝、灵帝时，汉室气数已尽。按谶纬之说，秦为西方少昊之后，尚金德。汉承尧绪，尚火德，故当代秦而兴。
[24]揲蓍：用蓍草占卜以测吉凶。
[25]拜谒：拜访，拜见。
[26]谋：谋划，筹划
[27]挟：挟持，控制。令：号令。诸侯：指当时割据一方的军阀。
[28]国险而民附：地势险要，民众归附。
[29]援：外援。图：谋取。
[30]利：物资。尽：全部取得
[31]此用武之国：这是用兵之地。意思是兵家必争之地。
[32]殆（dài）：大概。资：资助，给予。
[33]险塞（sàì）：险峻的要塞。
[34]天府之土：指自然条件优越，物产丰饶，形势险固的地方。
[35]因：依靠，凭。
[36]暗弱：昏庸懦弱。
[37]殷：兴旺富裕。
[38]存恤：爱抚、爱惜。恤：体恤。
[39]胄：后代。
[40]总揽：广泛地罗致。揽：这里有招致的意思。
[41]岩阻：险阻，指形势险要的地方。
[42]戎：古时对我国西部各族的称呼。
[43]夷越：这里泛指我国南部各族。
[44]修：治理。政理：政治。
[45]箪食壶浆：用箪筒（盛着）粮食，用壶（装着）美酒。“箪”和“壶”名词活用为动词。箪：用箪筒盛，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类似竹篮。食：食物。壶：用水壶盛。浆：美酒。形容人民群众热情迎接和款待自己所爱戴的军队。
[46]诚如是：果真像这样。
【思考与练习】
1.怎样理解《三国演义》“拥刘反曹”的思想倾向？
2.简述《三国演义》在处理虚实关系上所采用的一些手法。
3.以“赤壁之战”为例，谈谈《三国演义》在战争描写方面的特色。
4.以“三顾茅庐”为例，谈谈《三国演义》塑造人物“烘云托月”手法的运用。
5.试分析诸葛亮、曹操、关羽等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