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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这个套数是用第一人称“我”来写的。作者十分坦荡地表露了自己的个性与爱好，毫不隐晦风流放荡的生活和自己的多才多艺，自称“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从中凸显了作者个性张扬、坚强不屈、一往无前的人生态度。作品中既有作者的自叙成分，也是那个时代书会才人生活状况的概括。在元蒙统治者的民族高压政策下，汉族知识分子社会地位极其卑下。他们和普通百姓一样饱受歧视和压迫，穷愁潦倒，毫无出路，混迹于勾栏妓院，组成书会，创制新曲。曲作语言尖新泼辣，俚俗生动，加上排比、对偶、比喻、夸张的运用，犹如飞瀑流泻，感情奔放不羁，酣畅淋漓，具有浓厚的浪漫情调。此曲表现了作者反抗专制统治的强烈情绪和永不屈服的倔强性格，是了解关氏的重要资料。

【一枝花】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2]。花攀红蕊嫩[3]，柳折翠条柔[4]。浪子风流，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5]。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

【梁州第七】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6]，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分茶攧竹[7]，打马藏阄[8]，通五音六律滑熟[9]，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伴的是金钗客歌金镂捧金樽满泛金瓯[10]。你道我老也暂休，占排场风月功名首，更玲珑又剔透[11]。我是个锦阵花营都帅头[12]，曾玩府游州。

【隔尾】子弟每是个茅草岗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13]，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蹅踏的阵马儿熟[14]。经了些窝弓冷箭铁枪头[15]，不曾落人后。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16]，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尾】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17]，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18]。我玩的是梁园月[19]，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20]，攀的是章台柳[21]。我也会吟诗，会篆籀[22]；会弹丝，会品竹[23]；我也会唱鹧鸪[24]，舞垂手[25]；会打围，会蹴踘[26]；会围棋，会双陆[27]。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28]。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29]，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30]！

[1]〔南吕〕一枝花：套数名。套数是由同一宫调的若干曲子按一定规则联缀而成的组曲。套数的标题，按惯例标所用宫调名加上首曲曲牌名。本套名为“〔南吕〕一枝花”。

[2]攀出二句：攀花折柳，喻狎妓。出墙花：喻妓女，语本叶绍翁《游园不值》“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临路柳：喻妓女。

[3]红蕊嫩：比喻妓女年轻貌美。

[4]翠条柔：比喻妓女体态轻柔。

[5]煞：同“杀”，此处有斗或弄的意思。煞得：弄得，弄到。

[6]郎君领袖：意为花花公子的头领，与下文的“浪子班头”义同。

[7]分茶攧（diān）竹：是当时妓院里的两种技艺。分茶：把茶均匀分注杯中以待客。攧竹：指画竹。

[8]打马藏阄：古时的两种博戏。打马：用掷骰子打马牌以决胜负。藏阄：猜测别人手中藏物的游戏。

[9]五音六律：指音乐。五音即宫、商、角、徴、羽。六律即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为十二律中的阳声律。

[10]金钗客：头上插戴金钗的人，指妓女。金镂：曲调名，唐代有《金镂衣》曲，词调《贺新郎》亦名《金镂曲》《金镂歌》。金瓯：金杯，与金樽皆泛指贵重的酒杯。

[11]你道三句：是假想一年轻风流子弟对“我”讲的话。意谓你老了，靠边去吧。已不能在风月场中充当主角，该让位给更玲珑剔透的年轻狎客了。占排场：指占据演戏的作场。风月功名：指风流韵事。玲珑又剔透：伶俐机敏。

[12]锦阵花营：意为花柳丛中。此指艳妆的娼优群体。

[13]子弟每句：意谓年轻狎客幼稚无知。子弟：指上文假想的风流子弟。每：们。兔羔儿：兔崽子。乍：刚。围场：猎场。

[14]我是句：以下两句以富有对付猎人经验的老野鸡自喻，说明他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胜过年轻的子弟们。苍翎毛：苍老的羽毛。蹅（chǎ）踏：奔走践踏。阵马儿熟：有巧妙躲过猎马，应付捕猎的本领。

[15]铁枪头：一本作“蜡枪头”。

[16]不道：不管。

[17]铜豌豆：用以比喻性格坚强，经得起任何折磨打击。

[18]恁（nèn）：您，您们。锦套头：外表华美内藏奸险的圈套。

[19]梁园：汉梁孝王在大梁（今河南开封）营建兔园，日与宾客游乐其中，后世称梁园。这里泛指游乐场所。

[20]洛阳花：古有洛阳牡丹甲天下之称。此指名妓。

[21]章台柳：代指妓女。章台：汉代长安的街名，为妓女聚居之地。据传唐代诗人韩翃与一歌妓柳氏相爱，后游宦于外，置柳氏于长安，为他人所得。韩因思念而作词：“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见许尧佐传奇《柳氏传》。

[22]会篆籀（zhòu）：会写古字。篆籀：古代字体名。

[23]弹丝品竹：演奏乐器。丝：指弦乐。竹：指管乐。品：这里是“吹”的意思。

[24]鹧鸪：指“鹧鸪天”等曲调。

[25]垂手：舞蹈名。

[26]蹴鞠（cùjū）：古代踢球游戏。

[27]双陆：一种类似下棋的博戏。

[28]尚兀自：尚自、还自。尚兀，同义词连用，均含有“还”的意思。

[29]冥幽：阴间。

[30]烟花路儿：指勾栏妓院。

二、马致远散曲选读

【题解】《天净沙·秋思》是一首著名的散曲作品。此曲“十景一人”叠加，言简意丰，组合成一幅游子浪迹天涯的秋郊夕照图，意境苍凉，情调惆怅。全曲仅五句二十八字，语言极为凝练却容量巨大，意蕴深远，结构精巧，顿挫有致，周德清《中原音韵》誉为“秋思之祖”，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说它“纯是天籁，仿佛唐人绝句”，推之为“元曲令曲之表率”。

枯藤老树昏鸦[1]，小桥流水人家，古道[2]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1]昏鸦：黄昏时候的乌鸦。

[2]古道：古老荒凉的道路。

【题解】这个套曲被世人誉为元人散曲的压卷之作。他以奇异的历史联想和深沉的人生感悟，写出了对尘俗名利的厌弃，对解脱归隐的向往，最能代表马致远散曲的思想倾向和艺术风格。作品否定了帝王将相、功名利禄和丑恶人生，反映了作者对黑暗现实的强烈不满。作品流露的消极避世思想，反映了元代一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创伤和内心苦闷。这套曲子以景寓情，用形象来表达思想。它通过一幅幅鲜明的图景宣扬及时行乐，讴歌退隐生活，否定富贵功名，抨击现实人生。如用“红尘不向门前惹”三句，描绘田园风光的幽美恬静；用“和露摘黄花”三句，形象说明隐居生活的乐趣；用“密匝匝蚁排兵”三句，揭露了丑恶的人生；用“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说明富贵无常；用“红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车”，说明生命短促等。曲词生动形象，色彩鲜明，加上一系列比喻、对偶、排比的运用，直言快语，一气呵成，畅快淋漓，节奏鲜明，音韵和谐，显出质朴率直、豪迈奔放的风格，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夜行船】百岁光阴一梦蝶[3]，重回首往事堪嗟。今日春来，明朝花谢，急罚盏夜阑灯灭[4]。

【乔木査】想秦宫汉阙[5]，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渔樵没话说[6]。纵荒坟横断碑，不辨龙蛇[7]。

【庆宣和】投至狐踪与兔穴，多少豪杰[8]！鼎足虽坚半腰里折，魏耶，晋耶[9]？

【落梅风】天教你富，莫太奢[10]，没多时好天良夜[11]。富家儿更做道你心似铁，争辜负了锦堂风月[12]。

【风入松】眼前红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车[13]。不争镜里添白雪[14]，上床与鞋履相别[15]。休笑鸠巢计拙[16]，葫芦提一向装呆[17]。

【拨不断】利名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18]，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更那堪竹篱茅舍[19]。

【离亭宴煞】蛩吟罢一觉才宁贴，鸡鸣时万事无休歇[20]，争名利何年是彻[21]。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22]。裴公绿野堂，陶令白莲社[23]。爱秋来时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想人生有限杯，浑几个重阳节[24]？嘱咐你个顽童记者[25]：“便北海探吾来，道东篱醉了也[26]！”

[1]夜行船：曲牌名，属双调，这里用作套数的第一支曲子，故名为“夜行船套”。

[2]秋思：一作“秋兴”。

[3]“百岁”句：意为人生犹如一场大梦。梦蝶：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中化为蝴蝶，忽然醒来觉得自己又是庄周；不知到底是庄周梦中化蝶还是蝴蝶梦中化庄周。后人常以“梦蝶”比喻“人生如梦”。

[4]急罚盏：意为赶紧喝酒，及时行乐。罚盏：宴会上行酒令，输者罚饮酒。

[5]秦宫汉阙：秦汉的宫殿，以规模庞大及豪华著称。阙：皇宫门前两边的楼，代指宫殿。

[6]不恁么句：意为如果不是这样，渔翁樵夫就没有闲聊的话题了。恁么：这样。

[7]纵荒坟二句：意谓帝王的坟墓如今纵横荒芜，残败不堪，连墓碑上刻的文字也辨认不清了。龙蛇：原是比喻书法的笔势，这里指文字。

[8]投至二句：这是前后倒置句，意为多少英雄豪杰，到头来他们的荒坟，也成了狐狸野兔出没的地方。投至：等到、到得。

[9]鼎足三句：意为三国鼎立的局面也不长久，半途破灭了，后来的魏在哪里，晋又在哪里呢？

[10]莫太奢：不要有过分的欲望。奢：欲望。

[11]没多句：“好天良夜没多时”的倒装，意为好景不常在。

[12]富家二句：意为富人只知迷恋钱财，其心肠硬如铁，可惜白辜负美好的时光。更做道：即便是。争：争奈，怎奈。锦堂风月：指美好的生活与大好时光。

[13]眼前二句：喻时光易逝。

[14]不争句：意为只要一照镜子便发现自己又添白发了。不争，只为。“不争”，一作“晓来”。白雪，喻白发。

[15]上床句：意为晚上脱鞋就寝，说不定就永远与鞋子告别，与世长辞了。言生死难保之意。

[16]鸠巢计拙：相传鸠是拙鸟，不会营巢，常借鹊窝栖息产卵。这里指不会营生的人。

[17]葫芦提句：意为自己稀里胡涂装傻混日子罢了。葫芦提：胡涂。

[18]红尘：喻指尘世的纷扰。

[19]更那堪：意为更兼之。

[20]跫吟二句：意为（争名利者）直到深夜蟋蟀叫罢了才得睡安稳，但鸡一叫又得起来干这干那奔忙不息了。跫（qióng）：蟋蟀。宁贴：安适。

[21]彻：完，尽，到头。

[22]看密匝匝三句：喻世人争名夺利紧张忙乱的情形。

[23]裴公二句：意为要学裴公那样建个绿野堂，像陶令那样结个白莲社，过隐居的生活。裴公：指裴度，唐宪宗时宰相，封晋国公，后在洛阳筑绿野草堂隐居，不问世事。陶令：即陶潜，曾为彭泽县令，不为五斗米折腰而退隐。白莲社：东晋僧人慧远在庐山东林寺发起的一个宗教社团。陶潜和慧远有交往，但是否参加白莲社还有待考证。

[24]浑几个：能有几个。浑：全、满，引申为总共的意思。

[25]记者：记着。者：语助词。

[26]便北海二句：意为即便是好客的孔融来探访，你也说我喝醉了酒不能见他。北海：指东汉末北海太守孔融。孔融好客，希望“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东篱：马致远的号。

三、张养浩散曲选读

张养浩（1270—1329），字希孟，号云庄，济南（今山东省济南市）人。官至监察御史、礼部尚书，廉洁奉公，直言敢谏。曾因上疏批评时政得罪权贵而辞官归隐。文宗天历二年（1329），关中大旱，重被召为陕西行台中丞，前去赈济饥民，到陕四月，积劳成疾，死于任所。张养浩是一位做过高官而又比较关心民生疾苦的散曲作家。他的散曲，题材多样，有的愤世嫉俗，有的吟咏山水、鼓吹隐居乐道的生活，有的直接反映现实、同情人民，风格清新质朴而又豪迈。有《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一卷，存小令161首，套数3套。

【题解】这首著名的小令，是作者赴陕救灾时目睹饥民遍野的悲惨景象，有感而发的。名为怀古，实是伤今。头三句先从潼关的地理形势写起，用一“聚”字写高耸的华岳、攒立的群峰，用一“怒”字写一泻万里奔腾咆哮的黄河。气势雄伟，境界壮阔。写“山河表里”，是为了突出潼关的险要。接着由潼关联想到历代王朝的兴替。继而又以历代王朝的治乱兴衰联想到百姓的苦难。“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则一针见血揭示了封建王朝改朝换代的实质，无论兴亡，都是百姓受苦。小令表达了作者对人民的深切同情，也表现了作者对历史的深刻认识。作品触景生情，把历史和现实连结起来，上下古今，想象丰富，意境深远。语言生动凝炼，结语尤为精警，显出质朴沉郁而又雄浑豪迈的独特风格。

峰峦如聚[3]，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4]。望西都[5]，意踟蹰[6]。伤心秦汉经行处[7]，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1]山坡羊：曲牌名。

[2]潼关：在今陕西省潼关县东南。关隘雄踞崤山山腰，下临黄河，地势险要，扼秦、晋、豫之要冲，为长安的屏障，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3]聚：聚集，形容群山攒立。

[4]山河表里：潼关外有黄河，内有华山。表：外。里：内。《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载，子犯劝晋文公与楚决战，说：“山河表里，必无害也。”这里用以说明潼关险要。

[5]西都：指长安。东汉都洛阳，称为东都，以长安为西都。

[6]意踟蹰：内心惆怅不安。一作“意踌蹰”。

[7]伤心句：意为经过秦汉故地，感到无比伤心。经行处：行程所历经之处。

四、睢景臣散曲选读

睢景臣，字景贤，扬州（今江苏扬州市）人，生卒年不详。元成宗大德七年（1303）在杭州与钟嗣成相识，可知他的主要活动时期在13世纪末和14世纪初。《录鬼簿》说他“心性聪明，酷嗜音律。维扬诸公，俱作《高祖还乡》套数，惟公〔哨遍〕制作新奇，诸公者皆出其下”，并录有他的杂剧《屈原投江》等3种，均不传。散曲也仅存3个套数。

【题解】这是一个“制作新奇”的著名套数。汉高祖刘邦于公元前195年击败英布后班师过故乡沛县，逗留数日，“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史记·高祖本纪》）。史传多有称颂。而这个套曲别出心裁，虚拟故事，完全摆脱正史的传统观念，用一个被抓差迎驾的乡民的口吻，把刘邦威加海内归故乡之举描写成一场滑稽可笑的讽刺喜剧，撕下了封建帝王“神圣尊严”的虚伪面纱，对皇权进行了大胆的嘲弄，对一切依附皇帝的爪牙以及文物典章，也给予辛辣的讽刺。该套曲构思巧妙而独特，先纵后擒，前后对比，用漫画的手法，讽刺喜剧的形式，把封建帝王虚伪贪婪的本质痛快淋漓地揭露了出来。全篇从乡民角度描写，用乡民眼睛观察，又用乡民口吻叙述，质朴自然而妙趣横生。语言俚俗生动，幽默诙谐，泼辣有力。

【哨遍】社长排门告示[3]，但有的差使无推故[4]。这差使不寻俗[5]：一壁厢纳草也根[6]，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7]。又言是车驾，都说是銮舆[8]，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9]，赵忙郎抱着酒葫芦。新刷来的头巾[10]，恰糨来的绸衫[11]，畅好是妆么大户[12]。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女，胡踢蹬吹笛擂鼓[13]。见一 pagenumber_ebook=204,pagenumber_book=199

人马到庄门[14]，匹头里几面旗舒[15]：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16]，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17]，一面旗鸡学舞[18]，一面旗狗生双翅[19]，一面旗蛇缠葫芦[20]。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21]，甜瓜苦瓜黄金镀[22]。明晃晃马蹬枪尖上挑[23]，白雪雪鹅毛扇上铺[24]。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25]。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26]，黄罗伞柄天生曲[27]。车前八个天曹判[28]，车后若干递送夫[29]。更几个多娇女[30]，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31]，觑多时认得[32]，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33]，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34]。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35]，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36]。

【一煞】春采了俺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秤[37]，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胡突处[38]？明标着册历[39]，见放着文书[40]。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41]；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42]。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43]，白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44]！

[1]哨遍：曲牌名，北曲入般涉调，南曲入小石调。

[2]高祖还乡：高祖，即汉高祖刘邦。刘邦平定淮南王英布后，曾回老家沛县。逗留多日，并作《大风歌》以抒其得意之情。事见《史记·高祖本纪》。

[3]社长句：意谓社长挨家挨户通知。社：元代的乡村基层组织，约以五十家为一社。排门：挨家挨户。

[4]但有句：意为只要有差使就不得借故推辞。

[5]不寻俗：不同平常。

[6]一壁句：意为一边要交纳喂马草料。一壁厢：一边、一面。“纳草也根”的“也”为衬字，无义。一本作“纳草除根”。

[8]车驾、銮舆：皇帝乘坐的车，代指皇帝。

[9]王乡老句：意为王乡老端着盛食物的陶瓷托盘。王乡老与下句的赵忙郎是作者虚拟的乡间有地位的人物。

[11]糨（jiàng）：旧时洗干净衣服后，再用米汤浆泡一下，以便熨平，叫糨。

[12]畅好句：意为简直像是装模作样的大富户。畅好是：真正是，正好是。

[13]瞎王留二句：写乡民吹笛擂鼓迎候皇帝。瞎王留：乡民的诨名。引定：引着、领着。火：伙。乔男女：对男人的贱称，相当于今之“不三不四的家伙”。乔：有“怪”之意。男女：偏指男人。胡踢蹬：胡乱地。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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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āo）：一队。

[15]匹头里：劈头里，当头。

[16]白胡阑句：写月旗。本篇均从村民眼中所见的角度而写，下同。胡阑：“环”的合音。迎霜兔，即白兔。民间传说月中有玉兔捣药。

[17]红曲连句：写日旗。曲连：“圈”的合音。毕月乌：乌鸦。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故用红圈套着乌鸦，以之代日。

[18]鸡学舞：写飞凤旗。

[19]狗生双翅：写飞虎旗。

[20]蛇缠葫芦：写蟠龙旗。

[21]银铮：镀银。

[22]甜瓜苦瓜黄金镀：指金瓜锤。

[23]马蹬枪尖上挑：指朝天蹬，形如倒置的马蹬，下有长柄，故云。

[24]鹅毛扇上铺：指鹅毛宫扇。

[25]大作怪：极为古怪。

[26]辕条二句：当时农村拉套多用骡驴，故写乡民见到车驾用马感到奇异。辕条：车前套牲口的长木。套顶，套车的绳带。

[27]黄罗伞：一种名叫曲盖的仪仗，其形似伞、柄弯曲。

[28]天曹判：神庙里泥塑的天界判官。这里指车前导驾的侍臣，面目死板严肃。

[29]递送夫：皇帝的侍从人员。

[30]多娇女：指娇艳的宫女。

[31]猛可里：忽然间。

[32]认得：一本“认得”后有“熟”字。

[33]你妻须姓吕：刘邦妻子叫吕雉。

[34]根脚：根底，身世。

[35]你本句：意为你做过亭长嗜好喝几盅酒。刘邦曾做过沛县泗水亭长。秦时十里为一亭。耽：嗜好，沉溺。

[36]拽坝扶锄：泛指种地。坝：通“耙”，一种碎土的农具。

[37]麻三秤：三秤麻。这里的“秤”作量词。

[38]胡突：糊涂。

[39]册历：帐本。

[40]见放着文书：见，同“现”。文书：字据。

[41]差发内旋拨还：意为在摊派官差时立即扣还。差发：官差。旋：立即。

[42]私准除：暗中扣除。

[43]刘三：刘邦排行第三。揪捽：揪住、抓住。

[44]白什么：平白无故为什么。白：平白。

五、乔吉散曲选读

乔吉（1280—1345），字梦符，号笙鹤翁，又号惺惺道人，山西太原人，后流寓杭州。他一生潦倒，流转江湖，寄情诗酒，落拓不羁，自称是“不应举江湖状元，不思凡风月神仙”。著有杂剧11种，今存《两世姻缘》《扬州梦》等3种。尤以散曲著称，后人辑有《惺惺道人乐府》《文湖州集词》《乔梦符小令》3种。《全元散曲》收了他的小令209首，套数11套，多是吟咏山水以及青楼调笑之作，也间有一些不满现实的作品，表现出江湖游子情绪和消极厌世思想。他重视技巧，讲究词藻声律，少用衬字，风格典雅清丽。

【题解】这是一首咏梅的曲子。全曲围绕“寻”字来写。前三句写寻梅的经过：“冬前冬后”写寻的时间；“溪北溪南”写寻的地方；“树头树底”写寻的细心；“几村庄”“两履霜”，写寻的执着。这些描写表现了诗人对梅的酷爱。“冷风”两句写终于寻到梅花的情景，先闻其香，后见其形，梅花高洁的倩影就像素衣淡妆的女郎那样美丽，“忽”字表现出惊喜的情感。后三句写遇梅后的情怀，他高兴得醉卧梅下，因寒而醒来，面对“淡月昏黄”，传来凄怨的笛声，似是对梅花的怜爱，又似对身世的感叹。语言通俗自然，活泼流丽，情调委婉含蓄。

冬前冬后几村庄[2]，溪北溪南两履霜。树头树底孤山上[3]。冷风来何处香？忽相逢缟袂绡赏[4]。酒醒寒惊梦，笛凄春断肠。淡月昏黄[5]。

[1]水仙子：曲牌名。

[2]几村庄：意谓走过好些村庄。

[3]孤山：在杭州西湖边，北宋诗人林逋隐居此处，植梅颇多。

[4]缟袂绡裳：指白梅花，其色素稚，如素服淡妆的女郎。缟袂：白绢做的衣袖。绡裳：薄绸做的裙子。

[5]淡月昏黄：林逋《山园小梅》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诗句。

六、张可久散曲选读

张可久，字小山，庆元（今浙江鄞县）人，生卒年不详，大约与乔吉同时。仕途不得志，只在地方上做过典史一类小官。晚年久居杭州，放情山水。他是元散曲后期的重要作家，尤长于小令创作，有《苏堤渔唱》《小山北曲联乐府》等散曲集。他的作品收入《全元散曲》的有小令850余首，套数9套，数量之多，为元人第一。作品题材多是吟咏山水，抒写个人情怀；注重形式格律，善于融化丽词雅句，风格典雅清丽，与乔吉并称“张乔”。

【题解】这是一首怀古伤今之作。曲中以三个不同时代的史实为例，叙写了历代统治阶级无休止的争战杀伐，结果总是给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面对这种悲惨的历史和现实，“读书人一声长叹”，虽然无可奈何，但表现了对统治阶级的愤懑，对人民的同情，对现实的不满。

美人自刎乌江岸[2]，战火曾烧赤壁山[3]，将军空老玉门关[4]。伤心秦汉，生民涂炭[5]，读书人一声长叹。

[1]卖花声：曲牌名。

[2]美人句：事见《史记·项羽本纪》：项羽被汉军重重围于垓下，在四面楚歌声中，其爱妾虞姬自刎而死。后项羽突出重围，被汉军追至乌江边，亦自刎身亡。乌江：在今安徽省和县东。

[3]战火句：写三国时孙权刘备联军火烧赤壁大败曹操的事。

[4]将军：指东汉名将班超。据《后汉书·班超传》载，班超久戍边地，年老思归，上疏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5]生民涂炭：意谓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涂炭：烂泥和炭火，喻极端困苦的境遇。

【思考与练习】

1.为什么说关汉卿《南吕·一枝花·不伏老》反映了一代文人的生活状况与精神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