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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文学.下
1.3.1.8 第八节 元代后期杂剧作家
第八节 元代后期杂剧作家

随着元朝经济文化中心的南移,自元成宗大德年间开始,元杂剧的创作中心逐渐由北方的大都向南方的杭州转移,产生了“古杭书会”和“武林书会”等创作团体。元代后期的杂剧总体而言呈衰落之势,无论思想内容还是艺术魅力,都不能与前期杂剧相比。后期比较有名的作家作品有郑光祖的《倩女离魂》《王粲登楼》,宫天挺的《范张鸡黍》《七里滩》,乔吉的《两世姻缘》《扬州梦》,秦简夫的《东堂老》,无名氏的《陈州粜米》等。

一、郑光祖的杂剧

郑光祖,字德辉,平阳襄陵(今山西临汾附近)人,元代后期最著名的杂剧作家,生卒年不详。曾以儒补杭州路吏,在浙江一带当过小官。他为人方直,待友情厚,但不妄与人交。后在杭州病逝。火葬于西湖之滨灵芝寺。当时他名气很大,钟嗣成《录鬼簿》说他“以儒补杭州路吏,为人方直,不妄与人交……名香天下,声振闺阁,伶伦辈称郑老先生”。到了明代以后便被誉为“元曲四大家”之一,与关汉卿、白朴、马致远并列。剧作见于著录的有17种,今存8种:《倩女离魂》《王粲登楼》《㑇梅香》《周公摄政》《三战吕布》《智勇定齐》《伊尹耕莘》《老君堂》。

《倩女离魂》全名《迷青琐倩女离魂》,是郑光祖的代表作,是元代后期优秀杂剧作品之一。戏剧取材唐人陈玄佑传奇《离魂记》,写王文举与张倩女原系“指腹为婚”,但张母嫌文举功名未就,以他家三辈不招白衣女婿为由,要王文举应试得官方可成婚。文举被迫上京应试,倩女忧念成疾,卧病不起,灵魂离开躯体去追赶王文举,与之相伴三年。王文举中状元后衣锦还乡,携倩女魂魄归至张家,离魂与病卧之身重合为一,遂欢宴成亲。

《倩女离魂》是一部优美的爱情剧,充满浪漫主义色彩。作品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无视功名利禄,大胆追求爱情婚姻的少女形象。魂体分离的离奇情节,显示了作者大胆的想象与构思的巧妙。如果说追赶文举的倩女之魂,象征着冲破封建礼教获得自由的“灵魂”,那么,卧病在家的倩女之体,则是妇女在封建礼教压迫下蒙受苦难的“肉体”。作品深刻展现了旧时代女子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灵与肉的冲突,从根本上指出了人性不可违背,人的天然情感不可抑制,表现了人们对爱情的强烈追求。作品文辞华美,感情细腻,富有浓厚的抒情性。

《王粲登楼》全名《醉思乡王粲登楼》,戏剧根据王粲的《登楼赋》而作,写三国时王粲因恃才骄矜而屡遭折挫,登楼遣闷时趁醉吟诗作赋的故事。剧情结构不怎么高明,但写王粲登楼时抒发怀才不遇之感慨的曲辞,表现了穷愁潦倒而不愿久居人下的知识分子的困苦和孤傲,境界高远,情调激越,抒情色彩浓郁,显示了作者高超的文学才华。戏剧渗透了郑光祖客寓他乡时悲愤不平之心绪,是元代文人内心感受的真实写照。

二、宫天挺的历史剧

元代后期作家中,宫天挺(约1260—约1330),字大用,原籍大名开州(今属河北大名县),生卒年不详。宫天挺与《录鬼簿》作者钟嗣成的父亲为莫逆之交。其创作活动大约在13世纪80年代至14世纪30年代之间。他历任学官,做过钓台书院山长。曾受权豪人物诬陷,虽获辨明,但再也没有起用,后客死常州。钟嗣成《凌波曲》吊词中说:“豁然胸次扫尘埃,久矣声名播省台。先生志在乾坤外,敢嫌天地窄,更词章压倒元白。凭心地,据手策,数当今,无比英才。”可窥见其思想、性格之一斑。他创作杂剧6种,今存《范张鸡黍》《七里滩》2种,均为历史题材的作品。

《范张鸡黍》全名《死生交范张鸡黍》,取材于《后汉书·范式传》。写东汉时期,山阳金乡的范式与汝南张劭是京城洛阳太学里的同学,二人因愤恨奸臣当道而绝意仕进,结为生死之交,同时离京回乡,相约两年后范式到张劭家拜访。转眼约期已至,范式走了几百里地登门拜访,张劭杀鸡煮黍准备待客。此剧在歌颂了朋友情谊时,抨击了仕途的黑暗。辞锋犀利,神采哗然。《七里滩》全名《严子陵垂钓七里滩》,写东汉严子陵视功名富贵如浮云,谢绝昔日好友汉代光武帝刘秀的征召,隐居于七里滩,以垂钓为乐,过一种自由闲散的生活。剧作充满了遗世独立的隐逸情调,反映了元代文人不满现实的一种普遍心态。

三、乔吉的爱情婚姻剧

乔吉(约1280—约1345),一称乔吉甫,字梦符,号笙鹤翁,又号惺惺道人。原籍山西太原,但流寓杭州近四十年。钟嗣成在《录鬼簿》中说他“美姿容,善词章,以威严自饬,人敬畏之”,又作吊词云:“平生湖海少知音,几曲宫商大用心。百年光景还争甚?空赢得,雪鬓侵,跨仙禽,路绕云深。”从中大略可见他的为人。剧作存目11种,有《扬州梦》《匹配金钱记》《两世姻缘》3种传世,都是才子佳人的爱情婚姻剧。

《两世姻缘》是乔吉的代表作,全名《玉箫女两世姻缘》,取材于唐末范摅《云溪友议》,是写洛阳名妓玉箫与书生韦皋的爱情故事。书生韦皋博览群书,与韩玉箫相爱,两人立下白首之誓。韩母因朝廷挂榜招贤,劝说韦赶选登科。韦果然状元及第,却因吐蕃作乱,奉命领兵西征,无暇传递书信,玉箫因此相思成疾,一病而亡。韦镇守吐蕃后,派人接取玉箫母女,然而玉箫已逝,韩母亦不知去向。十八年后,韦皋班师回朝,途中逢荆襄节度使张权,张设宴款待并出义女张玉箫相见,韦见张女肖似韩玉箫而求娶张女,张权大怒,几乎动武。后张见韩母所持其女画像,方知此女便是韩玉箫转世,双方消除误会,经皇帝御赐婚配,成就两世姻缘。《金钱记》,全名《李太白匹配金钱记》,根据唐人许尧佐的传奇小说《章台柳传》改编而成,写大历十大才子之一的韩翊与王府尹之女柳眉儿的恋爱婚姻故事,以私情始,奉旨完姻终。将“金榜题名”与“洞房花烛”捏合起来,敷衍成“奉旨完婚”美谈。语言华美工丽,富有藻饰。《扬州梦》全名《杜牧之诗酒扬州梦》,以杜牧《遣怀》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悻名”命意,又取材于杜牧《张好好诗》,虚构了杜牧与妓女张好好的恋爱故事,表现了文人才子的诗酒人生与浪漫爱情。剧中对扬州繁华景色描绘颇为生动。乔吉的杂剧曲辞清丽,立意亦求新巧,但在题材上却没有脱出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窠臼。

四、秦简夫的家庭伦理剧

秦简夫,大都(今北京)人,生卒年与生平事迹均不详。《录鬼簿》说他:“见在都下擅名,近岁来杭。”可知他先在北方成名,后移居杭州。著有杂剧5种,今存《东堂老》《赵礼让肥》《剪发待宾》3种,均以表现家庭伦理为主题。

其代表作是《东堂老》,全名为《东堂老劝破家子弟》,写扬州李实,人称东堂老,受好友赵国器临终嘱托,照管其子扬州奴。扬州奴浪荡成性,在父死后挥霍无度,将家产荡尽,沦为乞丐;后经东堂老的教诲而痛改前非,重振家业。戏剧刻画了东堂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善良诚实品德,对不肖子、帮闲的描绘也较真实生动。排场工致,结构严谨,在元代后期杂剧作品中是较出色的一部。《东堂老》第一次正面塑造了东堂老这样诚恳可信的商人形象。《赵礼让肥》全名《孝义士赵礼让肥》,取材于《后汉书·赵孝传》,写赵礼母子三人逃难,赵礼被山寨首领马武擒去,要剖取他的心脏做醒酒汤。赵礼的母亲、哥哥得知后,赶到山寨,争说自己肥胖,要求代替一死。马武被他们的深情所感动,于是释放了他们。戏剧大力宣扬子孝、弟悌和母慈的传统伦理道德。《剪发待宾》全名《陶母剪发待宾》,写晋代陶侃事母至孝,他母亲也严格要求他发奋读书,特别是做人要重信义。一次,陶侃来了客人,因家贫无以接待,陶母就自剪头发卖钱待宾,给儿子以榜样,同样是宣扬伦理观为主。

五、《陈州粜米》

在元人杂剧中,作家姓名不可考的作品为数不少。其中成就最高的是《陈州粜米》。

《陈州粜米》全名《包待制陈州粜米》,是元杂剧中最优秀的公案剧。它写北宋时陈州府大旱三年,颗粒无收,饥民几至相食。朝廷选派官员去开仓粜米,刘衙内保举儿子刘得中和女婿杨金吾前往,并通过大臣请皇帝赐给紫金锤,以惩治不法刁民。到陈州后,刘得中和杨金吾趁机大刮民财。他们加倍抬高米价,并向米里掺进泥土糠秕,用小斗卖米,用大秤收银,掌斗的差役量米时还要“打些鸡窝儿”。农民张古气愤不过,据理力争,刘得中用御赐紫金锤打死了张古。张古临死嘱咐儿子小古到包公那里告状,包公扮成庄家老儿微服私访,掌握了人证和物证,到陈州立斩了杨金吾,让小古也用紫金锤打死了刘得中,为民申冤除害。

作品再现了封建统治下广大人民群众在天灾人祸中饥寒交迫的真实生活画面,着力刻画了包拯这一清官形象。他不仅铁面无私、刚直不阿、廉洁爱民,深受人民喜爱,他还是一位历经宦海沉浮,与百姓分忧的血肉丰满的艺术形象。乔装私访一段,描绘包拯幽默风趣、平易近人的品格,洋溢着民间喜剧色彩。戏剧结构排场严谨精巧,是元代包公戏的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