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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文学.下
1.3 第二编 元代文学
第二编 元代文学

1206年,蒙古孛儿只斤部的铁木真统一了蒙古各部落,建立蒙古汗国,铁木真被尊为“成吉思汗”;1234年,窝阔台灭金,统一北方;1271年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义改国号为“元”,定都大都(今北京),于1279年灭南宋。1368年,元顺帝退出大都,明王朝建立。我们通常所说的元代文学,主要是指元灭金至明朝建立130多年间的文学现象。

一、元代社会特点

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当政并实行大一统政权的朝代。由于当政的蒙古族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比汉族落后,于是在大一统的局面之下形成了元代一些特殊的社会特点,对文学的发展有较大影响。

第一,蒙古民族强悍雄放,统一全国,疆域辽阔,促进了各民族经济文化的大融合。

蒙古民族强悍雄放,声威远达西欧和北非,结束了唐末以来长期分裂的局面,建立了继秦汉、隋唐之后又一个大一统政权。元代疆域空前辽阔,“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元史·地理志》)。元朝大一统局面的出现,改变了北宋以来长期积弱不振的形势,促进了中国多民族的统一发展,也促进了各民族经济文化的大融合。一方面,由于汉文化的影响,少数民族的文明程度大大提升。元世祖忽必烈大胆起用汉族知识分子,以汉法治国,以宽容的态度对待佛教与道教,使少数民族能更广泛地接受汉族文化的熏陶;不少少数民族作家擅长以汉语进行文学创作,如耶律楚材(契丹族)、贯云石(维吾尔族)、萨都剌(回族)等擅长诗词创作,杨景贤(蒙古人)、李质夫(蒙古人)等杂剧创作也取得一定的成就。另一方面,少数民族文化亦为汉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如少数民族的天文、医药等方面的成就被汉人吸纳;少数民族火葬等习俗逐渐被汉人接受;少数民族的乐曲更是流入中原,为汉族群众喜闻乐见;将游牧民族质朴率直、粗犷豪放的性格注入文学形象之中,使元代的文坛更加多姿多彩。

第二,元蒙统治者在政治上实行民族压迫、民族歧视政策,汉族文人地位空前低下。

元蒙统治者把国人分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西域各族及西夏人)、汉人(原属金朝境内的汉族、契丹、女真等民族)、南人(淮水以南的汉族和各少数民族)。四等人在政治、法律、军事、经济上的地位各不一样。元初科举废止,直到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才重开,但四等人分开举行。凡进士授官,蒙古人比色目人高一级,色目人比汉人、南人高一级,待遇亦不平等。汉族文人地位卑贱低下,在历代封建王朝中前所未有,他们同普通百姓一样受压迫、遭杀戮,不少人还沦为“驱口”,成为奴隶。除了少数投靠统治者得到录用外,大多数处于社会生活的底层。民间有“七伶八娼,九儒十丐”之说,足见文人地位之尴尬。落魄的文人,或为生计,或为抒愤,多浪迹于勾栏瓦肆,一部分人走上了与民间艺人结合的道路,组成“书会”,从事通俗文学的创作和演出,如杨显之为艺人加工演出脚本,马致远与艺人花李郎、红字李二合写《黄粱梦》,关汉卿面敷粉墨与艺人同台演出等,文人不幸文坛幸,他们成为元曲创作的主力军,为元曲的兴盛繁荣创造了重要条件。

第三,都市经济快速发展,为通俗文学的发展奠定了较好的物质基础。

元蒙统治者在入驻中原和席卷江南的过程中,烧杀抢掠,一度将大量的良田改为牧场,使经济遭到严重的破坏。后来统治者逐渐认识到这样对统治不利,才放弃了这一做法。特别是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后,采取了一系列恢复农业生产的措施,如设立劝农司,劝导农业生产,兴修水利,鼓励垦荒,减免赋税,禁止圈地等,对农业生产的恢复与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元蒙统治者重视工商业,一改传统重农抑商的政策,“以功利诱天下”,商人地位大大提高,工商业活跃。城市各类作坊遍布,工匠云集,兵器业、纺织业、盐业、制瓷业等都有相当的规模和水平。随着农业的恢复和手工业的发达,加上驿站遍布全国,漕运和海运的沟通,促进了商业的发展和都市经济的繁荣。当时大都(今北京)是全国最大的商业中心。《马可·波罗行纪》记载了当时大都繁华的盛况:“外界巨价异物及百物之输入此城者,世界诸城无能与比……百物输入之众,有如川流不息。”杭州亦商贾云集,繁华富庶,马可·波罗亦曾说:“这座城市的庄严和秀丽,堪为世界其他城市之冠。”此外,北方的真定、大同、汴梁、济南、太原、平阳;南方的扬州、上海、福州、温州、泉州、广州等城市,工商业都很繁盛。都市经济的发达,为通俗文学的繁荣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市民阶层不断壮大,他们的精神需求与文化娱乐消费也大大刺激了戏曲、话本等俗文学的兴盛繁荣。

第四,思想领域活跃松动,为文学的发展带来新的机遇与审美情趣。

元朝,儒学继续被统治者推崇。仁宗恢复科举,朝廷设立官学,以四书五经为教科书,以朱熹、程颐等人的传注为经学考试的依据,尊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从表面看,儒学仍占统治地位,程朱理学首次成为官学。然而,表面的声势却掩盖不了儒学影响力日益下降的趋向,儒家独尊的地位在元朝被严重削弱。一方面,蒙古民族的粗犷豪放、崇尚功利与儒学的抑制内敛趋向不合,他们推行儒学的态度也就不十分积极。同时,元蒙统治者官方虽然利用儒学维护统治,但同时对各种宗教信仰都加以推崇,提倡佛、道、回、基督等教,这种兼容并蓄的做法,大大削弱了儒学的独尊地位和在民众中的影响力。而在众多宗教中佛教和道教影响尤大。据1291年宣政院统计,仅佛教寺院就有四万余处,僧尼二十万余。僧侣道士在政治经济上享有种种特权,如仁宗时普庆寺得赐田八万亩。随着儒学理学影响力的下降,加之都市经济的发展,旧有的思想礼教和道德观念发生了动摇与变化,思想界相对松动与活跃。理学束缚的松弛,传统意识的改变,给文学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机遇与审美情趣。“俗”的趣向越来越浓,“雅”的趣向日趋边缘化;过去遭到轻视的戏曲、小说等俗文学,受到了各阶层人们,尤其是市民群众的喜爱,高官显宦和上层文人也乐于欣赏,从而刺激“俗”文学蓬勃发展,而作为封建正统文学的诗文则明显逊色了。

二、元代文学审美趣向

元代社会激烈变动,“俗”文学蓬勃发展,从而使整个文坛的审美情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明清戏曲、小说的进一步繁荣开了先河,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元代以前,传统的文学观念注重“温柔敦厚”“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以简古含蓄为美。所谓“含不尽之意,见在言外”(欧阳修《六一诗话》),是传统诗文的总体审美追求。然而元代文坛的审美观与这一传统大异其趣。从当时属于文坛主体的戏剧、散曲题材内容看,多写“时代之情状”,毫不隐晦;语言不事藻绘,生动鲜活,正如王国维所说:“元曲之佳处何在?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从创作风格看,多具有淋漓尽致、跌宕酣畅之风格。以戏剧而论,故事情节波澜跌宕,悲欢离合,引人入胜;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情感丰富,个性十足;语言“本色”,大量运用俗语、俚语,以及衬字、双声、叠韵,生动跳挞,绘声绘色。剧作者往往毫无遮拦地让人物尽情宣泄爱与恨,如关汉卿笔下的窦娥怨天恨地,骂官骂吏,痛发三桩无头愿,把悲怨之情推向极致;郑光祖写倩女追求爱情,魂魄脱壳,飞越千山万水,勇敢地追求至爱。元代散曲也句式灵活多变,表达直白明快。如关汉卿的《南吕·一枝花·不伏老》感情奔放、酣畅淋漓;睢景臣的《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也是语言俚俗幽默、诙谐辛辣。概言之,元代文学总体倾向于自然、酣畅、显露。这种审美趣向,恰与简古含蓄为美的传统文学观念大相异趣,表现出特殊的艺术魅力。

元代文学的主流是元曲,与唐诗、宋词并举,是元代文学中最具特色的代表。元曲包括杂剧和散曲。杂剧是戏剧,散曲属诗歌,它们都以曲辞为主合乐歌唱,因而总称为曲。元代是戏曲发展的黄金时期,出现了一大批剧作家、散曲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元代后期,南戏开始复兴,体制比杂剧更加自由,为明清传奇的兴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元代诗文总体而言以模仿唐宋为主,成就不高。相对而言,杂剧、散曲、南戏在元代文学史上占有突出的地位,是本编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