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辽金文学作品选读

一、元好问作品选读

岐阳（其二）

【题解】金哀宗正大八年（1231）正月，元兵围攻岐阳（今陕西风翔县），四月城陷。元好问时为河南南阳县令，闻此事，感而作《岐阳》三首，此为第二首。这是一首纪乱诗。全诗描写了凤翔城被蒙古军攻陷时人民流离失所和金兵横尸野草的惨状，表现了诗人对侵略战争的谴责。全诗气氛悲壮，风格苍劲沉郁，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和概括力。

百二关河草不横，十年戎马暗秦京。岐阳西望无来信[1]，陇水东流闻哭声[2]。野蔓有情萦战骨[3]，残阳何意照空城！从谁细向苍苍问[4]，争遣蚩尤作五兵[5]。

【注释】

[1]杜甫《喜达行在所》“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句意，意谓风翔已陷落。

[2]化用汉乐府《陇头歌》“陇头流水，鸣声呜咽”语意，写秦地难民东迁的悲哀。

[3]江淹《恨赋》：“试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敛魂。”

[4]苍苍：天的颜色。这里用作天的代称。《庄子·逍遥游》：“天之苍苍，其正色耶？”

[5]争：同“怎”。五兵：指五种兵器，即矛、戟、钺、楣、弓矢。

二、董解元作品选读

西厢记诸宫调·小亭送别[1]

【题解】《董西厢》是今存宋金时期唯一完整的诸宫调作品，也是中国文学中最长的韵文作品之一，堪称一部爱情的史诗，代表了宋金时代说唱文学的最高水平。同时，它也是王实甫《西厢记》以前写崔莺莺与张生爱情故事的最完美作品。

张生原来就是一个打算上朝取应的举子，由于邂逅莺莺才滞留蒲东，现在爱情已获得，上京应考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因此，可以说，在求取功名这一点上，他和老夫人是一致的。只有莺莺反对张生上京赴考，但她无力留住张生，所以，她内心十分痛苦。这一场三个主人公对科举功名的不同态度，表现了礼教和爱情的对立以及礼教对妇女的压迫。

后数日，生行，夫人暨莺送於道，法聪与焉。经於蒲西十里小亭置酒。悲欢离合一樽酒，南北东西十里程。

【大石调·玉翼蝉】蟾宫客[2]，赴帝阙[3]，相送临郊野。恰俺与莺莺，鸳帏暂相守，被功名使人离缺。好缘业！空悒怏[4]，频嗟叹，不忍轻离别。早是恁凄凄凉凉，受烦恼，那堪值暮秋时节！雨儿乍歇，向晚风如漂冽[5]，那闻得衰柳蝉鸣凄切！未知今日别后，何时重见也。衫袖上盈盈，搵泪不绝[6]。幽恨眉峰暗结。好难割舍，纵有千种风情，何处说？

【尾】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

【越调·上平西缠令】景萧萧，风淅淅，雨霏霏，对此景怎忍分离？仆人催促，雨停风息日平西。断肠何处唱《阳关》[7]？执手临岐。蝉声切，蛩声细，角声韵，雁声悲，望去程依约天涯。且休上马，苦无多泪与君垂。此际情绪你争知，更说甚湘妃[8]！

【斗鹌鹑】嘱付情郎：“若到帝里[9]，帝里酒酽花秾[10]，万般景媚，休取次共别人[11]，便学连理。少饮酒，省游戏，记取奴言语，必登高第。专听着伊家，好消好息；专等着伊家[12]，宝冠霞帔。妾守空闺，把门儿紧闭；不拈丝管，罢了梳洗。你咱是必，把音书频寄。”

【雪里梅】“莫烦恼，莫烦恼！放心地，放心地！是必是必，休恁做病做气！”“俺也不似别的，你情性俺都识。临去也，临去也！且休去，听俺劝伊。”

【错煞】“我郎休怪强牵衣，问你西行几日归？着路里小心呵，且须在意。省可里晚眠早起，冷茶饭莫吃，好将息[13]，我倚着门儿专望你。”

生与莺难别。夫人劝曰：“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仙吕调·恋香衾】冉冉征尘动行陌，杯盘取次安排。三口儿连法聪，外更无别客。鱼水似夫妻正美满，被功名等闲离拆。然终须相见，奈时下难捱。

君瑞啼痕污了衫袖，莺莺粉泪盈腮。一个止不定长吁，一个顿不开眉黛。君瑞道“闺房里保重”，莺莺道“途路上宁耐[14]”。两边的心绪，一样的愁怀。

【尾】仆人催促怕晚了天色，柳是儿上把瘦马儿连忙解。夫人好毒害，道：“孩儿每回取个坐车儿来。”

生辞。夫人及聪，皆曰：“好行！”夫人登车。生与莺别。

【大石调·蓦山溪】离筵已散，再留恋应无计。烦恼的是莺莺，受苦的是清河君瑞。头西下控着马，车向驭坐车儿。辞了法聪，别了夫人，把樽俎收拾起[15]。

临上马，还把征鞍倚。低语使红娘，“更告一盏以为别礼”。莺莺君瑞，彼此不胜愁，厮觑者，总无言，未饮心先醉。

【尾】满斟离杯长出口儿气，比及道得个“我儿将息”，一盏酒里，白冷冷的滴彀半盏儿泪[16]。

夫人道：“教郎上路，日色晚矣！”莺啼哭，又赋诗一首赠郎。诗曰：“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

【黄钟宫·出队子】最苦是离别，彼此心头难弃舍。莺莺哭得似痴呆，脸上啼痕都是血，有千种恩情何处说？夫人道：“天晚教郎疾去。”怎奈红娘心似铁，把莺莺扶上七香车[17]。君瑞攀鞍空自攧[18]，道得个“冤家宁耐些”。

【尾】马儿登程，坐车儿归舍；马儿往西行，坐车儿往东拽：两口儿一步儿离得远如一步也！

【注释】

[1]选自《西厢记诸宫调》第六卷。

[2]蟾宫客：赴考的人，此处指张生。

[3]帝阙：宫门，指京城。

[4]悒怏（yìyàng）：忧郁不快。

[5]漂冽同“栗烈”，寒气。

[6]搵（wèn）：擦。

[7]《阳关》：又名《阳关曲》《渭城曲》，是根据唐代诗人王维的七言绝句《送元二使安西》谱写的一首著名的艺术歌曲。

[8]湘妃：相传为帝尧之二女，帝舜之二妃，名曰娥皇、女英。相传二妃没于湘水，遂为湘水之神。

[9]帝里：犹言帝都，京都。

[10]秾（nóng）：花木繁盛。

[11]取次：随便，任意。

[12]伊家：你。

[13]将息：调养，休息。

[14]宁耐：亦作“宁奈”，忍耐。

[15]樽俎（zūnzǔ）：古代盛酒食的器皿，樽以盛酒，俎以盛肉，代指宴席。

[16]彀（gòu）：同“够”。

[17]七香车：用多种香料涂饰或用多种香木制作的车，亦泛指华美的车。

[18]攧（diān）：顿足，怅惘。

【思考与练习】

1.结合《岐阳》诗，分析元好问诗歌的创作特色。

2.分析《董西厢》的莺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