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辽金文学

一、辽金文学概况

辽是契丹族统治者在北方建立的国家，它从五代后梁末帝贞明二年（916）建国，到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为金所灭，和北宋对峙了166年。辽建都燕京后，受汉民族文化的影响，逐步转变了对文学的轻视态度，君臣多能吟诗作文，如辽圣宗、兴宗、道宗都好诗歌，但艺术上较粗糙，其中道宗皇后萧观音作的《回心院词》十首抒写宫中的孤寂苦闷，细腻委婉，较为流传。总的来看，辽代文坛缺乏有价值的作品。

金是女真族统治者在北方建立的国家，它从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建国，到宋理宗端平元年（1234）为蒙古所灭，和南宋对峙119年。金代从武功走向文治，要比辽先进些，其文学成就也更高。在金代初期，统治尚不稳定，文学的作者主要是辽宋旧臣，他们在诗歌中多流露出故国之思和仕金的矛盾心情，但还没有形成金代诗人的民族特色，比如吴激《岁暮江南四忆》诗，含蓄地表达了去国怀乡之思；词《人月圆》（南朝千古伤心事）感怀沦落异乡的凄苦。宇文虚中《己酉岁书怀》、高士谈《晚登辽海亭》等诗歌都抒写思乡情怀。

金代中期，与南宋议和，局势相对稳定，各民族不断融合，金统治者更为重视思想文化建设，金出现了较多的文学侍从，如党怀英、赵秉文、王庭筠等，但他们多模唐仿宋，多写景状物，少有佳作，成就并不太高，金代中期较有特色的是女真诗人完颜铸，还有一位重要的批评文学家—王若虚，著有《滹南诗话》，论文主张辞达理顺，论诗提倡晓畅自然，反对模拟雕琢，见解较为精辟。

金代后期面临蒙古族的威胁和南侵，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日趋尖锐，忧时伤乱成为诗歌的主调，如赵元《修城去》写金国人民在蒙古侵扰下的灾难，宋九嘉的《途中出事》反映兵荒马乱中流民的痛苦。后期最有名的诗人是元好问，代表了金诗的最高成就。

金代俗文学有较高成就。院本是在北宋杂剧的基础上发展的，已是比较成熟的戏剧形式，虽作品已失传，但对元杂剧有着直接的影响。金代的说唱文学也比较重要，董解元《西厢记诸官调》具有很高的艺术成就和历史地位。

二、元好问

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太原秀容（今山西忻州）人。天资聪明，父元德明为诗人，幼年曾从学于著名学者郝天挺，32岁中进士，做过几任县令。金亡不仕，编集了金诗总集《中州集》、词集《中州乐府》《壬辰杂编》等。

元好问是金代杰出的诗人，首先，他写下了很多反映时代动荡、人民疾苦的丧乱诗，如《岐阳三首》之二“百二关河草不横，十年戎马暗秦京。岐阳西望无来信，陇水东流闻哭声；野蔓有情萦战骨，残阳何意照空城！从谁细向苍苍问，争遣蚩尤作五兵”，展现了蒙古军围攻岐阳的惨状，控诉了战乱给人民造成的苦难。《壬辰十二月车驾东狩后即事》（五首）抒写了蒙古军包围汴京，作者目睹战乱的沉痛心情。京都沦陷后，他被蒙古军押解至聊城，沿途看到山河破碎、人民涂炭，创作了《癸巳五月三日北渡》（三首）等诗。金亡后，他写了不少反映国破家亡的作品，如《眼中》《雪香亭杂咏》《癸巳四月二十九日出京》等。

元好问的写景诗也颇多佳作，如《台山杂吟》“山云吞吐翠微中，淡绿深青一万重”、《游黄华山》“悬流千丈忽当眼，芥蒂一洗平生胸”、《颍亭留别》“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等，用语清新自然，境界明丽。

元好问的诗歌批评理论也很有价值，这集中体现在《论诗绝句三十首》，通过对建安以来的诗人和流派进行评述，阐发了文学主张，即重视自然清新的意境和雄放壮伟的风格，这对后来的创作和批评影响较大。

元好问的词代表金代词最高成就。他的词取法苏辛，反映时代变化和人民的苦难，风格慷慨悲壮，如《木兰花慢》（游三台）：“拥岧岧双阙，龙虎气，郁峥嵘。想暮雨珠帘，秋香桂树，指顾台城。台城，为谁西望，但哀弦凄断似平生。只道江山如画，争教天地无情。”凭吊古迹，声情激越。

三、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

诸宫调是一种说唱文学，主要流行于宋金时期。所谓诸宫调，是相对于限用一个宫调的说唱形式而言，其中唱的部分用多种宫调串接而成，其间插入一定的说白，与唱词配合，叙述有人物、情节的长篇故事。而每种宫调，则由若干曲牌联成短套，套曲少则一二首，多则十多首。

《西厢记诸宫调》的作者董解元，生平事迹已不可详考，“解元”是金、元社会对读书人的泛称。《西厢记诸宫调》是今存宋金诸宫调最完整的作品，代表当时说唱文学的最高水平，其故事源于唐代元稹《莺莺传》，但对原作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造和发展。

在主题意义上，改变了原作以欣赏的态度写张生对莺莺“始乱终弃”的态度，对张生与莺莺邂逅相遇、心生爱幕、私结终生、矢志不渝的违抗礼教的行动给予充分的肯定，使之成为一个以大胆追求婚姻自由为基调，充满乐观进取精神的爱情故事。

在人物形象上，既改变了《莺莺传》中的人物形象，还增添了一些人物。如张生被改成了有情有义、敢于追求爱情的形象，崔莺莺也表现了更多的勇气，不再是受尽委屈而只能寄哀婉于尺牍诗柬的柔弱人物，她的自许婚事和私奔都相当大胆，作者着力表现了她的勇敢抗争和大胆追求。红娘也更为鲜明、活跃。她热心地为崔张奔走，勇敢机智地向老夫人斗争，充分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幽默和斗争精神。郑氏在原作中只出场一次，是一个普通老妇人形象，董解元将其塑造成门第观念浓厚的封建家长，她在危机时刻将女儿许给张生，但又在张、崔的爱情道路上设置重重障碍，此外，还增添了和尚法聪、郑恒等人物形象，衬托了张、崔的深挚爱情，也进一步深化了主题。

在情节上，将一个较为简单的短篇小说发展成结构宏大、生动曲折的长篇说唱文学，增添了佛殿相逢、月下联吟、闹道场、张生害相思、莺莺问病、长亭送别、村店惊梦、郑恒骗亲、出走、团圆等许多情节，这些情节大大丰富了内容，更加引人入胜。

在艺术表现力上，《董西厢》的心理刻划细腻，尤其崔莺莺心中对自由爱情的追求和封建礼教影响的矛盾斗争表现得细腻真实，如莺莺既致简给张生约会，又赖简；既希望张生采取主动，又惧怕落入被遗弃的结局；既利用红娘传书递简，又惟恐红娘走漏风声。同时，《董西厢》在描绘景物、渲染气氛上也较为成功。如“小亭送别”一段，景物描写具体细致，烘托了主人公因离别而悲伤。此外，《董西厢》一方面大量吸收古典诗词词汇与句法，又把民间口语入曲，形成了清新优美、新鲜活泼的语言风格。

《董西厢》也存在不足之处，如情节不够集中、人物性格也不够完整。如兵围普救寺一场，兵马厮杀占了六分之一的篇幅，处理不当。再如张生有时软弱，有时又显得太世故。此外，还有部分庸俗的描写。但从总体上看，它的情节、人物、语言等都具有较高价值，直接影响了王实甫《西厢记》的创作，许多优秀作家如汤显祖、曹雪芹等都从中吸取养料，后代出现的才子佳人小说创作也受它的启发。

【思考与练习】

1.简述元好问的文学成就。

2.请总结“董西厢”的成就与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