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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宋人魏泰《东轩笔录》记云：“范文正公守边日，作《渔家傲》乐歌数阙，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颇述边镇之苦。欧阳公（按：指欧阳修）尝呼为穷塞主之词。”这首词的上片以粗犷的笔触，勾勒出西北边地一派荒凉、苍莽的景色以及戍边将士单调、孤独寂寞的生活。下片抒情，“燕然未勒归无计”一句为这首词的主旨，既表现了作者意欲报效祖国、勒铭燕然的雄心，也反映了由于北宋统治者苟且偷安，使其欲进不能、欲归无计的矛盾苦闷心情。感情慷慨悲壮，意境沉郁苍凉。

塞下秋来风景异[2]，衡阳雁去无留意[3]。四面边声连角起[4]。千嶂里[5]，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6]。羌管悠悠霜满地[7]，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1]渔家傲：词牌名，《词谱》卷十四云：“此调创自晏殊，因词有‘神仙一曲渔家傲’句，取以为名。”

[2]塞下：边塞，此处指西北边疆。

[3]衡阳雁去：雁去衡阳的倒文。衡阳旧城南有回雁峰，峰势如雁的迴旋，相传雁至此不再南飞。

[4]边声：边疆地区的各种声音，如笳声、马声等。李陵《答苏武书》：“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

[5]千嶂里：群山之中。嶂：山峰直立如同屏障。

[6]燕然句：谓尚未驱除敌人，安定边境，不能归家。据《后汉书·窦宪传》载，窦宪追北单于，“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而还。燕然：指燕然山，今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杭爱山。勒：刻。

[7]羌管：笛子，以其出自羌地（古代西北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而得名。

二、晏殊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抒发惜春伤逝的情怀。上片写作者深感时光的流逝如夕阳之西下，一去无回，产生了一种怅惘的心情；下片写对春归花落的悼惜情状。作者善于借景抒情，将他那淡淡的哀愁，借日下、花落、燕归等景物表现出来，含蓄委婉，余味无穷。“无可奈何”二句，以花落去而燕归来这种一反一正的景物描写，倍加动人地表现了伤春之情，“意致缠绵，语调谐婉”（张宗橚《词林纪事》），属对精工，是历来传诵的名句。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2]。

[1]浣溪沙：词牌名，原为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沙，一作“纱”。

[2]香径：落花飘香的园中小路。

三、张先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是作者在秀州通判任上所作。年老、职卑、多病，又恰逢暮春季节，由晚入夜时分，伤春嗟老之情不能自己，遂写了这首词。上片着重抒发“临晚镜，伤流景”的空虚、伤感，下片在描绘月夜美丽幽静景色的同时，流露出怜花伤春的叹惜之情。作品的内容虽不新鲜，但“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却使这首词名噪一时。

时为嘉禾小倅[2]，以病眠不赴府会。

水调数声持酒听[3]，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4]，伤流景[5]，往事后期空记省[6]。沙上并禽池上瞑[7]，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1]天仙子：词牌名，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

[2]惠禾小倅（cuì）：嘉禾，宋时郡名，即秀州，治所在今浙江省嘉兴市。倅：副职。作者时任秀州通判，是知州攀文书的佐吏。

[3]水调：曲调名，流行于唐，一称《水调子》，相传为隋炀帝所制。

[4]临晚镜：傍晚临镜自照。

[5]流景：像流水一样消逝的时光。

[6]往事句：谓往事已是前尘旧梦，来日能否重逢也难以预期，保留在记忆之中，徒增伤感。记省（xǐng）：记得。

[7]并禽：双栖的鸟儿。瞑：暮色笼罩。

四、欧阳修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写一对情侣两地相思之情。上片从游子着眼，写他于草薰风暖、春光大好之际，不在情侣身边，却催马奔走于旅途。词以迢迢不断的春水，比喻其了无穷尽的离愁，形象而又贴切。下片从思妇着眼，写她登楼长望之情状，其“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二句，不只写景，更在想象中推进一层，极为真挚细腻地刻划了思妇望眼欲穿，失望怅惘的心情。

候馆梅残[2]，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3]。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4]。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5]，楼高莫近危栏倚[6]。平芜尽处是春山[7]，行人更在春山外。

[1]踏莎（suō）行：词牌名。始见于北宋寇准、晏殊词。

[2]候馆：迎候宾客的馆舍，此处指旅馆。《周礼·地官·遗人》：“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

[3]薰：原指香草，这里指香气。江淹《别赋》：“闺中风暖，陌上草薰”。摇征辔：指骑马远行。辔（pèi）：驾驭马的嚼子和缰绳。

[4]迢迢：原意形容遥远。此处有绵长的意思。

[5]盈盈：形容泪水充溢。

[6]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7]平芜：平坦旷远的草地。

【题解】这首词写闺情，抒发贵族少妇独守深闺的苦闷。上片写闺怨，起首三句，勾勒出少妇幽居的生活环境，其独坐独守，愁苦可知；而夫婿则走马章台，游冶不归。两相对照，哀乐分明。下片写雨横风狂，花飞春归，如同少妇已逝之青春，无计相留，则其伤春自怜之情毕见。这首词的一起一结颇佳。起首一句，叠用三个“深”字，渲染了庭院深邃、冷寂的意境；结末二句，意思层层深入，毛先舒云：“人愈伤心，花愈恼人，语愈浅而意愈入，又绝无刻划费力之迹”（《古今词论》）。

庭院深深深几许[2]？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3]，楼高不见章台路[4]。

雨横风狂三月暮[5]，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6]。

[1]蝶恋花：词牌名，出自唐教坊曲，此词牌一般以抒写缠绵悱恻或抒写心中愁闷的情感为多。虽有部分山水，但还是寄情于物的表现。

[2]深深：极言其深。深几许：到底有多深。

[3]玉勒：镶玉的马笼头。雕鞍：雕刻花纹的马鞍。“玉勒雕鞍”此处代指华贵的车马。游冶处：供人游乐之处，此处指歌楼妓馆。

[4]章台路：汉代长安有章台街，是娟妓聚居的场所。

[5]雨横风狂：指风雨急骤。

[6]乱红：零乱的落花。

五、晏几道作品选读

【题解】作者自序其《小山词》云：“始时沈十二廉叔、陈十君宠家，有莲、鸿、苹、云，品清讴娱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诸儿。吾三人持酒听之，为一笑乐而已。而君宠疾废卧家，廉叔下世。昔之狂篇醉句，遂与两家歌儿酒使，俱流转于人间。……考其篇中所记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怃然，感光阴之易迁，叹境缘之无实也。”

这首词即为怀念小苹而作，结构上用逆写法。上片先写今日之相思，起首三句，以环境之冷落，表现人物心境之空寂。“落花”二句，虽借用前人成句，由于其融情于景，真切地表现了作者此时极为凄婉的心情，艺术感染力比原作更高一筹，得点铁成金之妙。下片追溯当年之相见，以衣着的描绘，喻其一见倾心之情，表现手法新颖含蓄。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2]。去年春恨却来时[3]，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4]。记得小苹初见[5]，两重心字罗衣[6]，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7]。

[1]临江仙：词牌名，原为唐玄宗时教坊曲，因曲词多是歌咏水仙而得名。

[2]此二句互文，写梦后酒醒之时所见到的人去楼空的冷落、凄凉景象。

[3]却来：再来，又来。

[4]此二句写暮春景色，原出五代翁宏《春残》诗“又是春残也，如何出翠帷？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寓目魂将断，经年梦亦非。那堪向愁夕，萧飒暮蝉辉。”

[5]小苹：一个歌女的名字。

[6]两重：两层。心字罗衣：杨慎《词品》“心字香”条谓：“心字罗衣，则谓心字香熏之尔，或谓女人衣曲领如心字。”此处“两重心字”，似含有“心心相印”的寓意。

[7]彩云：此处喻指小苹。

六、柳永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是柳永的代表作，写作者离开汴京之时，与恋人长亭话别的情景，表现了惜别伤离的情怀。上片写都门分手时凄凉冷落的清秋景色和难分难舍的离别场面。下片设想分别之后，旅途酒醒，意兴萧索的心境和千种风情无处倾诉的痛苦情怀。“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一句，以极其精炼的语言，概括出一种自古皆然的离情别绪，而“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则是以景物的凄清，点染出人物处境的孤寂和心情的空寞，被人赞为“古今俊句”（贺裳《皱水轩词筌》）。

这首词的结构层次明晰而又自然，作者善于以白描的手法描写景物，以细腻的笔触刻划人物心情，使情和景有机地融为一体。情调凄清哀婉，典型地表现了婉约派的风格。

寒蝉凄切[2]，对长亭晚[3]，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4]，留恋处，兰舟催发[5]。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6]。念去去，千里烟波[7]，暮霭沉沉楚天阔[8]。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9]？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10]，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11]，更与何人说？

[1]雨霖铃：词牌名，一作《雨淋铃》，原为唐教坊曲名。相传唐玄宗因安禄山之乱迁蜀，入斜谷，时霖雨连日，栈道中闻铃声，为悼念杨贵妃，遂采其声作此曲以寄恨。

[2]寒蝉：蝉的一种，又名寒蜩，似蝉而小。

[3]长亭：古时设在驿路旁供行人休息的亭子，因各亭之间的距离长短不一，所以有“长亭”“短亭”之分。庾信《哀江南赋》：“十里五里，长亭短亭。”

[4]都门：京都，此处指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帐饮：在郊外张设帷帐，摆宴饯别。

[5]兰舟：木兰舟，相传鲁班曾刻木兰树为舟，后人用为船的美称。

[6]凝噎：喉咙被气流阻塞，意即因悲伤而说不出话来。噎：又写作“咽”。

[7]去去：不断地远行。

[8]楚天：南国的天空。古时楚国占有长江中下游一带地区，故称南天为楚天。

[9]此句以下皆设想之词。

[10]经年：年复一年。

[11]风情：深厚的情意，此处指爱情。

【题解】这首词为赠献之作，据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记载：“孙何帅钱塘，柳耆卿作《望海潮》词赠之”。词中描绘了北宋时期江南名城杭州的风貌。上片写杭州地理形势之优越，人物之康阜，钱塘江景色之壮观及市井之繁华、生活之富足豪奢；下片写西湖荷艳桂香，湖山之清秀佳丽以及百姓、官员游湖的欢乐盛况。作者用铺叙的手法，由都会而重湖，由十万人家而钓叟莲娃，层层展开，淋漓尽致地反映了北宋前期人民生活安定，社会繁荣富庶的太平景象，笔致清雄，气势阔大，充分体现了柳词“音律谐婉，语意妥贴，承平气象，形容曲尽”（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的特点。

东南形胜[2]，三吴都会[3]，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4]，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5]，天堑无涯[6]。市列珠玑[7]，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谳清嘉[8]，有三秋桂子[9]，十里荷花。羌管弄晴[10]，菱歌泛夜[11]，嬉嬉钓叟莲娃[12]。千骑拥高牙[13]，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14]。异日图将好景[15]，归去凤池夸[16]。

[1]望海潮：词牌名，首见于柳永集中，可能是他自制的。词咏钱塘（今杭州市），调名当从钱塘观潮取意。

[2]形胜：地理形势优越的地方。《荀子·强国》：“其固塞险，形势便，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胜也。”

[3]三吴：据郦道元《水经注·浙江水》云，吴兴（今浙江省吴兴县）、吴郡（今江苏省苏州市）、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世号三吴”，三，一作“江”。

[4]风帘翠幕：挡风的帘子，翠绿的帷幕。

[5]霜雪：指白如霜雪的浪涛。

[6]天堑：天然的险阻，古指长江，此处指钱塘江。

[7]珠玑：珍珠。玑是不圆的珠。

[8]重湖：西湖以白堤为界，分外湖、里湖，所以称为重湖。叠谳（yǎn）：重叠的山峦。清嘉：清秀佳丽。

[9]三秋：秋季三个月中的第三个月，即阴历九月。桂子：桂花。

[10]羌管：即笛子，见范仲淹《渔家傲》注。

[11]泛夜：夜间在水面上浮动。

[12]嬉嬉：游戏笑乐。莲娃：采莲的女子。

[13]千骑（jì）：一人一马谓一骑，此处千骑指州郡长官出行时的众多随从。高牙：高耸的牙旗。牙旗原为将帅大旗或军前大旗，古代兵书谓“牙旗者，将军之旌”。又，封演《封氏闻见记》：“军前大旗谓之牙旗。”此处指大官出行时的仪仗旗帜。

[14]烟霞：山水景物。

[15]图将：画出。图：此处用为动词。将：语助词。

[16]凤池：凤凰池，本为皇帝禁苑中的池沼，因是中书省的所在地，后遂作中书省的代称，此处指朝廷。

【题解】这首词抒写游子思乡怀人的哀愁。上片写游子登高临远所见到的空廓、寂寥的暮秋景色，下片抒写由秋景所引起的归思。

这首词的景物描写，由暮雨而至残照，由江天而至关河，由物候而至长江，处处从大处着笔，使秋景于肃杀之中，别显出一种空阔之美。“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几句，气象高远，境界阔大。词的抒情，或直写自己的思乡，或设想佳人的盼归，虚实相生，曲折委婉，真实细致地表现了主人公旅途飘泊、失意苦闷的心情。

词的上下两片分别写景抒情，界线分明而内容却不可分割，开头的一个“对”字，总领上片，结尾的一句“倚阑干”，回应全篇，首尾照应，使全词浑然成为一个整体。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2]，一番洗清秋[3]。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4]，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5]，苒苒物华休[6]，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7]，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8]？想佳人妆楼长望[9]，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10]。

[1]八声甘州：又名《甘州》，本为唐边塞曲，后用为词牌。因全词共八韵，故曰“八声”。

[2]潇潇：形容雨声。

[3]一番句：谓经过风雨的洗涤，秋色更加凄清。

[4]关河：山河。关：关塞。

[5]是处：处处。红衰翠减：红花凋谢，绿叶枯萎。

[6]苒（rǎn）苒：即“冉冉”，渐渐。物华：美好的景物。

[7]渺邈（miǎo）：遥远。

[8]淹留：久留。

[9]长望：凝神久望。长，又作“顒”（yóng）。

[10]恁（nèn）：这样。凝愁：愁绪郁结。

七、苏轼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为悼念亡妻而作。上片写生死阻隔十年，作者于人世浮沉之中，对亡妻始终怀着刻心镂骨的思念，这是致梦的原因。下片写梦境中的相逢及梦醒之后的悲哀，表现了诗人凄苦的心情。作者将现实和梦境，生者和死者交织在一起来描写，上片写现实，下片写梦境；“千里”二句从生者的角度写，“纵使”三句从死者的角度写；而“料得”三句，更是将生者、死者的感情融汇在一起，这样，便创造了一个迷离恍惚而又情真意切的境界。

十年生死两茫茫[2]，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3]，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4]，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5]。

[1]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江神子》《水晶帘》等。乙卯：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

[2]十年：此词为悼念亡妻王弗而作，王逝世于治平二年（1065），距作者写此词时，正好十年。

[3]千里：指王弗孤坟远在千里之外。王弗坟茔在四川彭山安镇乡可龙里，时作者在密州（今山东诸城），两地相距很远，故云“千里”。

[4]轩：有窗棂的小窗。

[5]短松冈：长有短小松树的山冈，此处指王弗的坟茔。

【题解】傅藻《东坡纪年录》：“乙卯（一〇七五）冬，祭常山回，与同官习射放鹰作。”知此词作于苏轼知密州的次年。词中写出猎的盛况，有声有色，使人如身历其境。下片气概尤为豪迈，结语表现作者要求保卫边疆、为国效命的决心。北宋国势长期积弱不振，北方和西北边防经常受到辽和西夏的严重威胁。苏轼一贯主张加强国防（在这一点上和王安石新政的精神是一致的）。他的作品也反映了这种爱国思想。他同时写的一首《祭常山回小猎》诗中云：“圣朝若用西凉簿，白羽犹能效一挥。”意思正同。作者在给鲜于子骏的信中说：“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郞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数曰前，猎于郊外，所获颇多，作得一阕。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东坡续集》卷五）就是指这一首。这是苏轼写的最早的一首豪放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1]。锦帽貂裘[2]，千骑卷平冈[3]。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4]。酒酣胸胆尚开张[5]；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6]？会挽彫弓如满月[7]，西北望，射天狼[8]。

[1]谓左手牵黄狗，右手举苍鹰。《史记·李斯列传》：“（斯）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梁书·张充传》：“值充出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狗。”鹰和狗，古时打猎用以追捕猎物。

[2]锦帽貂裘：汉羽林军所服，这里指随从将士的服装。陈陶《陇西行》：“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3]谓兵马极众，有席卷山林之势。

[4]意谓请为我报知全城老百姓，使随我出猎，看我像当年孙权一样亲射猛虎。太守，作者自指。宋时知州的职权等于汉时的太守，故称。《三国志·吴志·孙权传》：“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于凌亭。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却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此以孙权事喻自己亲自参加射猎。

[5]谓畅饮极欢之后，更加激发了豪情壮志。尚：更。

[6]意谓朝廷何日派遣冯唐去云中赦免魏尚的罪呢？《史记·冯唐列傅》载汉文帝时，魏尚为云中太守。他爱惜士卒，优待军吏，匈奴远避。匈奴进犯，魏尚亲自率车骑阻击，所杀甚众。因报功的文书上所载杀敌数字与实际不符（缺少六人），被削职。后经冯唐代为辨白，文帝即派冯唐“持节”（带着传达命令的符节）前往赦免了魏尚的罪，仍令担任云中太守。苏轼这时也是“太守”，在政治上处境不甚得意，故以魏尚自许，希望得到朝廷的信任。云中：郡名，今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一带，包括山西省西北一部分地区。

[7]会：会当，定将。彫弓：弓背上雕有花纹。彫：同“雕”。如满月：弓形如半月，射时把弦尽量拉开，便成满月形。

[8]天狼：星名，一称犬星，旧说以为主侵掠。星的分野在西北地带。此以喻侵犯北宋的辽国与西夏。辽国在此之前的几个月胁迫北宋割让一大块边地。《楚辞·九歌·东君》：“举长矢兮射天狼。”

【题解】这首词作于熙宁九年（1076），作者时知密州，胞弟子由在济南任掌书记。由于政治原因，兄弟被迫离异已近七年。

词以月为线索，表现了作者在处境不顺遂时的矛盾复杂心情和对子由的深挚的同胞情谊。上片写把酒问月，开端二句，笔势突兀，破空而来，有“天风海雨逼人”之势，接下去，时而欲乘风高举，时而又留恋人间，实际是以月为喻，表现了作者对朝廷的向往和对党派纷争政局的恐惧。下片写对月怀人，既抒发了对亲人的思念，也表现出一种于苦闷之中善于自我排解的旷达。

这是苏轼词作中的名篇，在曲折淋漓地抒写其中秋望月所产生的繁纷思绪的同时，还表现了作者对人生际遇变化不定的哲理性的认识，反映了作者豪放、达观的襟怀。词的内容丰富，感情跌宕起伏，笔势大开大阖，意境空灵蕴藉。作者笔下的月，不是一个单纯的客观实体，它有寒热，有感情，作者以浪漫主义的丰富想象，赋予月亮以艺术的生命。

丙辰中秋[2]，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3]。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4]。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5]。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6]，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7]。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8]。

[1]水调歌头：词牌名。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歌头”是大曲中的一章。

[2]丙辰：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作者时在密州。

[3]子由：即苏辙，作者之弟，时在济南。

[4]李白《把酒问月》诗：“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此用其语。

[5]托名牛僧孺《周秦行纪》：“香风引到大罗天，月地云阶拜洞仙。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此句出自这首诗。

[6]琼楼玉宇：指月亮中的华美宫殿。

[7]写月光移动照射，三句的主语皆为月亮。低：动词，低低地射进。无眠：难以入眠之人。

[8]共：共赏。婵娟：形态美好的样子，此处指月亮。许浑《怀江南同志》：“唯应洞庭月，万里共婵娟。”

【题解】这首词是作者《浣溪沙》五首中的第四首。元丰元年（1078），作者任徐州知州。是年，徐州大旱，作者曾往城东石潭祈雨，降雨后，又往谢雨。这组词即写于谢雨途中，从不同的侧面表现了徐州一带农村的自然风光、人情习俗。

此词的上片写途经一村庄时所见的景象，展现了淮上农村仲夏季节特有的风貌，也流露出作者对农村生活的喜爱之情。下片写作者途中困倦思茶，真实地表现了夏日旅人共有的感受，其“敲门试问野人家”一句，以旅途中常见的生活细节，表现出作者接近下层百姓的作风，极富生活情趣。

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潭在城东二十里，常与泗水增减，清浊相应[1]。

簌簌衣巾落枣花[2]，村南村北响缫车[3]，牛衣古柳卖黄瓜[4]。酒困路长唯欲睡，日高人渴谩思茶[5]，敲门试问野人家。

[1]据作者《起伏龙行》序云：“徐州城东二十里，有石潭。父老云；‘与泗水通，增损清浊，相应不差。时有河鱼出焉。’元丰元年春旱，或云：‘置虎头潭中，可以致雷雨’。用其说作《起伏龙行》。”徐门：即徐州。谢雨：旱后得雨谢神。泗水：古河名，源出山东蒙山南麓，南流至江苏淮阴，注入淮河。

[2]簌（sù）簌句：是“枣花簌簌落衣巾”的倒文。簌簌：花纷纷下落的样子。

[3]缫（sāo）车：缫丝的工具。

[4]牛衣：据《汉书·食货志》：“董仲舒曰：‘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牛衣当是以草或乱麻编成，与蓑衣相似，覆盖牛身上用以御寒之物，此处指卖瓜人衣服粗劣。

[5]谩：颇，甚。一作“漫”，此句语出唐人皮日休《闲夜酒醒》诗中“酒渴谩思茶”句。

【题解】这是一首咏物词，亦当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时期。其间，诗人的好友章质夫作有咏杨花词《水龙吟》一首，盛传一时，诗人因依原韵和了这首词寄去，并告“不以示人”。词中通过丰富的想象和独特的艺术构思，运用拟人化的手法，把咏物和写人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即物即人，两不能别”，所谓“物物而不物于物也”（刘永济《词论》）。

似花还似非花[2]，也无人惜从教坠[3]。抛家傍路[4]，思量却是，无情有思[5]。萦损柔肠[6]，困酣娇眼，欲开还闭[7]。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8]。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9]。晓来雨过，遗踪何在[10]？一池萍碎[11]。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12]。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13]。

[1]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小楼连苑》。次韵：依照别人的原韵和诗或词。章质夫：名楶（jié），字质夫，蒲城（在今福建省）人，历仕哲宗、徽宗两朝，累官至同知枢密院事，是苏轼的好友，其咏杨花词《水龙吟》是传诵一时的名作。杨花：柳絮。

[2]古人把柳絮当作花，但毕竟又不是花，故云。

[3]也没有人爱惜它，一任它自飘自坠。从：任凭。教：使。

[4]抛家傍路：指杨花飞离枝头，坠落路旁。

[5]指杨花看似无情，实际却自有它的愁思。杜甫《白丝行》：“落絮游丝亦有情，随风照日宜轻举。”又韩愈《晚春》诗：“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这里合其意而反用之。思：意思，思绪。

[6]萦（yíng）：萦，缠绕，牵挂。柔肠：委婉而柔软的心肠，多指女子温柔而缠绵的情意。这一句是以情喻物，用女子温柔的心肠形容杨花纤细而轻盈的体态。

[7]这里是用美女困倦时眼睛欲开还闭，来形容杨花的忽飘忽坠，时起时落。

[8]这里用拟人化手法写杨花随风飘坠。金昌绪《春怨》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这里化用了这首诗的意思。

[9]落红：落花。缀：连接，收拾。

[10]遗踪：留下来的痕迹。这里指雨后杨花下落。

[11]一池萍碎：指杨花落在水里化为一池碎萍。作者原注云：“杨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然。”其实，杨花落水为萍不过是世俗传闻，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12]指杨花大部分坠落地上化为尘土，小部分随流水漂去。

[13]曾季狸《艇斋诗话》称这三句系化用唐人“君看陌上梅花红，尽是离人眼中血”的诗句，并说有“夺胎换骨”之妙。

八、秦观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通过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神话，歌颂了真挚坚贞的爱情。词的上片写相会，以秋天夜空变幻多姿的云彩与划破长空的流星，交织成一幅美丽画卷为背景，抒写了牛郎织女短暂会面的欢乐。下片写离别，在描写二人难分难舍，缱绻深情之后，笔锋一转，“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独出机抒，不只歌颂了牛郎织女坚贞的爱情，赋予这个古老传说新的意义，且表现了作者超出常人的爱情观，在历代以牛郎织女故事为题材的众多作品之中，可谓别开生面。

纤云弄巧[2]，飞星传恨[3]，银汉迢迢暗度[4]。金风玉露一相逢[5]，便胜却人间无数[6]。柔情似水，佳期如梦[7]，忍顾鹊桥归路[8]！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1]鹊桥仙：词牌名，《词谱》卷十二：“此调有两体：五十六字者始自欧阳修。因词中有‘鹊迎桥路接天津’句，取为调名。……八十八字者始自柳永。”又名《金风玉露相逢曲》《广寒宫》等，这个词牌多用来写牛郎织女七夕相逢的故事。

[2]缕缕云彩幻化出各种巧妙的花样。此处暗喻七夕，旧时七夕有乞巧的风俗，妇女们向织女星祈祷，请求传授刺绣缝纫的技巧。

[3]飞星传恨：流星飞越银河，似为牛郎织女传达离别之恨。

[4]银汉：即银河，传说牛郎、织女每年渡河相会。

[5]金风：秋风。玉露：白露。金风玉露用以指秋天。李商隐《辛未七夕》诗：“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

[6]谓虽然一年只见一次，然天长地久，爱情永在，比之犹胜过人间。赵璜《七夕》诗：“莫嫌天上稀相见，犹胜人间去不回”，此用其意。

[7]佳期如梦：佳会之时恍若梦境。

[8]谓怎忍回头去看。鹊桥：传说每年七夕，喜鹊相聚成桥，让牛郎织女过河相会。

【题解】这首词是哲宗绍圣四年作者贬居郴州之时所作。词的上片描绘了大雾迷茫、月色朦胧的春夜景象和孤寂、凄清的旅舍环境。下片写友人的寄赠与劝慰，反而更增添了作者的怨恨之情，显示了人物极其悲苦的心情。结尾二句：“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以比兴的手法，写江水无由流向潇湘，比喻自己的无端远行求任，寄寓着深切的身世之感。词的情调凄惋、哀绝，反映了古代社会知识分子仕途失意时的软弱性格和灰暗心理。

雾失楼台[2]，月迷津渡[3]，桃源望断无寻处[4]。可堪孤馆闭春寒[5]，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6]，鱼传尺素[7]，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8]？

[1]郴（chēn）州：治所在今湖南郴县。

[2]雾失楼台：谓大雾迷茫，遮蔽了楼台。

[3]月迷津渡：谓月色昏暗，看不清渡口。津渡：渡口。

[4]桃源：桃花源，即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虚构的世外乐园。望断：极目远眺。

[5]可堪：哪堪。

[6]驿寄梅花：《荆州记》：“宋陆凯与范晔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与晔，并赠诗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此处用来指朋友间的赠送和安慰。

[7]鱼传尺素：古乐府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尺素，书信的代称，古人书信用素绢，通常为一尺，故称尺素。

[8]谓郴江本沿郴山流淌，为什么还要向远处的潇湘流去？以喻自己的转徙飘零，实乃出于不得已。幸自：本自。为谁：为什么。潇湘：湖南南部二水名，在零陵合流后称为湘江。诗词中多称潇湘。

九、贺铸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写作者与一女子邂逅相逢而引起的种种思绪。上片写其一见倾心的思慕，虽然未对女子的形象作正面描写，但通过对想象中女子生活环境的渲染，暗示出了她的姣美。下片写因思而不得所引起的种种闲愁。词写艳情，实际上表现了作者退隐后的孤寂处境和怅然若失的心情。最后几句，以三种不同景象来比喻闲愁之多，十分新奇，为时人所激赏。

凌波不过横塘路[2]，但目送，芳尘去[3]。锦瑟华年谁与度[4]？月桥花院，琐窗朱户[5]，只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皋暮[6]，彩笔新题断肠句[7]。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8]。

[1]青玉案：词牌名。《词谱》：“汉张衡诗：‘何以报之青玉案。’调名取此。”又名《横塘路》《西湖路》等。

[2]凌波：形容美人步态轻盈。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横塘：地名，在今江苏省苏州市附近，贺铸在那里有居室。全句说美人的足迹不曾到达我的住处。

[3]芳尘：美人走过时扬起的尘土，借指美人。

[4]锦瑟华年：美好的青春年华。李商隐《锦瑟》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5]琐窗：雕刻着连琐形花纹的窗子。

[6]冉冉：形容云彩缓缓飘动。蘅皋（gāo）：生长着香草的水边高地。蘅：香草名。

[7]彩笔：指出色的文才。《南史·江淹传》：“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

[8]以眼前景物，写愁之多。一川：遍地。梅子黄时雨：即指江南地区阴历四、五月间的连绵阴雨，因其时正值梅子黄熟，故称“黄梅雨”。

十、周邦彦作品选读

【题解】这首词描写游子思念佳人。笔触细腻，融情于景。全词以美人喻鲜花，用爱的柔笔抒发自己的迟暮之感，使花园的寂寞与人世的幽独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词人惜花伤春的同时，也在自怜自伤。上阕写花谢，极尽想家；下阕写追惜，极尽缠绵之致。全词妙想联翩、委婉曲折。

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2]，一去无迹。为问花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3]。钗钿堕处遗香泽[4]。乱点桃蹊，轻翻柳陌[5]。多情为谁追惜[6]？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

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静绕珍丛底，成叹息。长条故惹行客[7]，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残英小、强簪巾帻[8]。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欹侧[9]。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尚有相思字[10]，何由见得？

[1]六丑：周邦彦创调。试酒：宋代风俗，农历三月开或四月初偿新酒。见《武林旧事》等书。

[2]过翼：飞过的鸟。

[3]楚宫倾国：楚王宫里的美女，喻蔷薇花。

[4]钗钿（diàn）堕处：花落处。白居易《长恨歌》：“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5]桃蹊（xī）：桃树下的路。柳阴：绿柳成荫的路。

[6]多情为谁追惜：即“为谁多情追惜”，意即还有谁多情（似我）地痛惜花残春逝呢？

[7]惹：挑逗。珍丛：花丛。

[8]强簪巾帻：勉强插戴在头巾上。巾帻：头巾。恐断红、尚相思字：唐卢渥到长安应试，拾得沟漂出的红叶，上有宫女题诗。后娶遣放宫女为妻，恰好是题诗者，见范《云溪友议》。本句用红叶比落花。

[9]向人欹侧：向人表示依恋媚态。

[10]断红：用唐人卢渥和宫女在红叶上题诗的典故。联系前句，意指红花飘零时，对人间充满了依恋之情。

【题解】这首词写作者旅居京华，见夏日雨后的荷花，而想起故乡吴门，引起一段思乡之情。词以荷花为线索，上片写风荷在雨后亭亭玉立之神态，下片写轻舟入荷塘之归梦。构思精巧，极富情致。“叶上初阳”三句写荷花，王国维赞其“真能得荷花之神理者”（《人间词话》）。

燎沉香[1]，消溽暑[2]。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3]。叶上初阳干宿雨[4]，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5]。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6]，久作长安旅[7]。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8]。

[1]燎沉香：点燃香料。燎：燃烧。沉香：常绿乔木，心材为名贵熏香料。

[2]溽（rù）暑：潮湿炎热的天气。

[3]侵晓：天刚亮时。侵：近。

[4]宿雨：昨夜的雨。

[5]一一句：谓荷叶在晨风中一一擎举者。

[6]吴门：苏州的别称，按作者为钱塘（今杭州）人，钱塘原属吴郡，或以此称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