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偶遇初恋
偶遇初恋

安排好工作之后,阿基姆和朱赫莱又要离开了,有二十多个人一起去送他们上车。

在和保尔道别的时候,朱赫莱注意到了他那只灌满雪的套鞋,低声对他说:“到时候我给你捎双靴子来。你的脚还没有冻坏吧?”

“好像已经冻坏了,两只脚都肿起来了。”保尔回答道。接着他想起一个心中老早就有的愿望,便拉住朱赫莱的袖子,说:“你能不能给我几发子弹?我这儿只剩下3发了。”

朱赫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看到保尔失望的眼神,他又立刻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的毛瑟枪,对他说:“这个送给你作为礼物。”

保尔开头简直不敢相信,竟然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礼物,正当他沉浸在惊喜中时,朱赫莱已经把枪带挂在他的肩膀上了。

“拿去吧,我知道你早就盯上它了。不过要多加小心,别伤了自己人。这里还有满满的3夹子弹,也都给你啦。”说完,他又给保尔开了一张持枪许可证。

这时,许多双羡慕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保尔,有人朝他喊道:“保尔,咱俩做个交换吧,我给你一双靴子,外加一件短皮袄。”

潘克拉托夫朝他后背推了一下,开玩笑似的说:“小鬼,你拿它换一双毡靴吧。再穿着那只套鞋,你休想活到今年圣诞节。”

自从朱赫莱走后,各筑路队展开了一场争取首先完成任务的激烈竞赛。离天亮还很早,保尔就悄悄地起了床,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艰难地挪动着冻僵的双脚,走到厨房,烧了一桶沏茶用的开水之后,才回去叫醒同小队的伙伴。等到其他各队的人都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在板棚里吃早饭的时候,潘克拉托夫挤到杜巴瓦和他的伙伴们的桌子跟前,激动地说:“你们看见没有?保尔那家伙天还没亮就把他那伙人叫起来了,现在他们也许已经筑好10俄丈了。伙伴们都说,他和他们小队的人都雄心勃勃,夸口说要在12月25日前就铺完他们那一段。他想把咱们大伙都给比下去,可是,谁能最先铺完还说不定呢!”

杜巴瓦苦笑了一下,他十分清楚为什么保尔的行动会使货运码头的共青团书记潘克拉托夫如此坐卧不安。就连他杜巴瓦,也吃了好朋友保尔的一记闷棍:这个保尔竟一声不响,就向各队发出挑战了。

“这真是朋友归朋友,各自显身手。毕竟关系到谁先谁后的问题。”潘克拉托夫说。

暴风雪突然袭来,灰色的阴云布满天空,低低地压着地面缓缓移动。晚上又刮起了狂风,烟囱里发出呜呜的怒吼。狂风追逐着在树林中飘忽、盘旋的雪花,凄厉的呼啸声搅得整个森林惊恐不安。

保尔的小队在自己的地段上清扫积雪。直到这时保尔才体会到,寒冷给人造成的痛苦是多么难以忍受。奥库涅夫给他的那件旧上衣一点也不暖和,脚上那只旧套鞋老往里灌雪,另一只脚上的靴子也时刻面临着掉底的危险。而且,因为一直睡在水泥地上,他的脖子上长了两个大毒疮,托卡列夫很心疼他,就把自己的毛巾送给他当围巾。由于长时间劳累受冻,保尔两眼通红,骨瘦如柴,他疯狂地用一把大木锹铲着雪。

这时,一列客车慢慢地爬进了车站,火车头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把车厢拖到这里。列车上一根木材也没有,炉膛里的火苗也很微弱。

司机冲着站长喊道:“给我们木柴,我们就开走:要是不给的话,趁着它还能动弹,让我停到侧线上去。”

最终,列车开到侧线上去了。他们把停车的原因通知了沮丧的旅客,挤得满满的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和咒骂声。

“你们去跟那个老头商量商量,就是在站台上走着的那个,他是工地的负责人。工地上有当枕木用的木头,他可以下令用雪橇运些木头来给火车当燃料。”站长给乘务员们出主意。他们立刻向托卡列夫走去。

“我可以给你们木柴,但是不能白给。要知道,这是我们筑路的材料。现在工地被雪封住了,你们车厢里有六七百个乘客,除了妇女和小孩之外,其他人都得拿起铁锹来铲雪,一直做到晚上。如果他们答应这样做,就可以得到木柴。要是不愿意干,就让他们在这儿等到过年吧。”托卡列夫对乘务员们说。

乘务员们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办法,只好同意了。忽然,保尔听到背后有人惊奇地喊道:“瞧,弟兄们,来了这么多人!哦,还有女的呢!”

保尔回过头去,托卡列夫走到他跟前,说:“这100人交给你,你给他们分配工作吧。看着点,别让他们偷懒。”

保尔给各人分配好工作后,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皮领子的铁路制服大衣,头戴一顶暖和的羔皮帽,非常愤怒地转动着手上的铁锹。他旁边站着一个青年女子,头戴海狗皮帽子,帽顶上还有一个小绒球。他以抗议的语气对这女子说:“我才不铲雪呢,谁也没有权力强迫我干这个。我是一个铁路工程师,铲雪不是我应该做的事。这老头子违法行事,我要控告他。谁是这里的工长?”

保尔连忙走上前去,问道:“您为什么不干活?”

那男子用轻蔑的眼光,把保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您是什么人?”

“我是工人。”

“那么,我跟您没什么可谈的。把工长给我叫来,或者别的负责人……”

保尔愤怒地看着他,说:“不想干活可不行。车票上没有我们的签字,您就别想上车。这是工地主任的命令。”说完,保尔又问那女子:“您呢,您也拒绝干活吗?”但是,他刚问完就愣住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冬妮娅·图曼诺娃。

冬妮娅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就是保尔。保尔身上穿着又破又旧的短褂,脚上穿着两只稀奇古怪的鞋子,脖子上围着一条脏毛巾,脸好久没洗了,只有他那双眼睛,还跟从前一样炯炯有神。这个像乞丐一样的人,曾经还是她所爱的人!真是世事难料啊!

冬妮娅不久之前结了婚,现在随同丈夫到一个大城市去,他在那里的铁路管理局担任要职。她想不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遇到她少女时代的恋人,她甚至都不好意思和他握手。她的瓦西里会怎么想呢?保尔竟沦落到如此地步,真叫人心痛啊!

她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窘得满脸通红。那个铁路工程师气疯了,这衣衫褴褛的臭小子竟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妻子,在他看来,这实在是太无理了。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扔,走到冬妮娅跟前,说:“冬妮娅,咱们走吧。这个拉查隆尼,我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保尔读过《朱泽培·加里波第》,知道拉查隆尼是穷光蛋的意思,便粗声粗气地回敬道:“假如我是拉查隆尼,那你就是未被消灭的资产阶级。”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冬妮娅,冷冷地对她说:“图曼诺娃同志,拿起铁锹,站到队伍里去吧,别学这头胖水牛的样。请原谅我这么说,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什么人。”

保尔看着冬妮娅那双长筒皮套靴,冷笑了一下,又随口补充道:“我劝你们最好别留在这儿。前几天,匪徒刚刚光顾了这里。”说完,他转身向自己的工作队走去,脚上的套鞋在走路时啪啦啪啦直响。

保尔最后这几句话显然对那个工程师产生了影响,冬妮娅终于说服他一起去铲雪。

傍晚收工后,人们都向车站走去。冬妮娅的丈夫匆忙走在前头,打算在车厢里占个好位子。冬妮娅停住脚步,让其他人先过去。走在最后面的是保尔,他已经疲惫不堪,一边走一边拄着铁锹。

“保夫鲁沙,你好!”冬妮娅跟他并排走着,和他交谈着,“老实说,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感到很意外。难道你不能在政府里弄一个比挖土好一点的差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了委员或首长呢。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保尔站住脚,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这么酸臭。”

冬妮娅的脸一直红到耳根,生气地说:“你还是这么粗鲁!”

保尔把铁锹扛到肩上,迈开大步向前走,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回过头来,说:“不,图曼诺娃同志,坦率地说,我的粗鲁比你所谓的礼貌要好得多。你用不着担心我的生活,我过得挺好。倒是你的生活变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两年以前,你比现在好多了,那时候你还敢和一个工人握手。可是现在呢,你浑身都发出刺鼻的樟脑丸的味道。说句心里话,现在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写作借鉴】

◎巧妙对比

本章中详细刻画了冬妮娅夫妇雍容华贵的装扮,同时也描写了保尔衣衫褴褛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突出了冬妮娅夫妇的虚荣与丑陋,彰显了保尔作为一个布尔什维克朴素的生活作风及高尚的军人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