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保尔和丽达
保尔和丽达

这天,省委决定委派丽达去出席一个县的团代表大会,还派保尔当她的助手。他们今天必须乘车出发,可这相当不容易。车次少得可怜,车站由一个交通管制5人小组全权控制,没有该小组的通行证,任何人别想进站。这个小组派出执勤人员,把守着所有的进出口。

保尔和丽达拼命地挤着,可怎么也进不了月台。保尔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进出口,最后他领着丽达穿过行李房,走进月台。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四号车厢跟前,只见一大堆人拥堵在车门口,一个满头大汗的肃反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无数次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告诉你们,车厢里已经挤满了。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和车顶上是不准站人的,这是命令。”

人们怒气冲冲地朝他冲去,把手里的四号车厢乘车证举到他的鼻子跟前。每一节车厢的前面都是一片争吵声、谩骂声。保尔清楚,要想用往常的办法上车是不可能了,但是又非上不可,要不然,他们就赶不上团代会了。

保尔把丽达叫到一旁,把自己的行动计划告诉她:“我先挤上车,然后打开窗子,把你从窗口拉进去。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把你的皮夹克给我,它比任何乘车证都管用。”保尔小声说道,然后接过丽达的皮夹克穿上,把手枪往兜儿里一插,故意把枪柄露在外面。接着他把装食品的旅行袋放在丽达脚边,独自朝四号车厢走去。他毫不客气地把旅客推开,一把抓住了车门把手。

“喂,同志,你到哪里去?”

保尔回头看了矮壮的肃反工作人员一眼,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说:“我是军区特勤处的,现在要检查一下车上的人是否都有乘车证。”

那个肃反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朝他露在外面的枪柄瞥了一眼,用袖口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冷冷地说:“好吧,只要你挤得上去,你就尽管检查好了。”

保尔用胳膊、肩膀,甚至拳头给自己开路,竭尽全力往里面挤,有时还得伸手抓住上层的铺位,身子悬空,从别人的肩膀上荡过去。他挨了数不清的责骂,最后总算挤到了车厢中间。

他把一只铁桶挪开一点,腾出地方,站到车窗跟前。丽达早就在车窗外面等着了,她赶紧把旅行袋递给他。保尔把旅行袋往那个夹着铁桶的胖女人膝盖上一放,马上探出身子,抓住丽达的手,把她拉了上来。一个维持秩序的红军战士发现了这一违规行为,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丽达已经跳进了车厢。

保尔只能在上铺的一角给丽达找了个座位,旁边堆满了一捆捆的报纸。列车缓缓地爬行着,车辆年久失修,又超载过多,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傍晚,车厢里渐渐暗下来,接着,夜幕笼罩下来,车厢里一片漆黑。

丽达非常疲倦,枕着旅行袋打起盹来。保尔坐在铺位边上,垂下两条腿,抽着烟。他也十分疲倦,但是没有地方可以躺下。忽然,车身猛地一震,丽达一下子惊醒了。她看见了保尔烟头的火光,暗暗想着:“他要这样一直坐到天亮。显然,他不愿意太挨近我,怕我不好意思。”

“柯察金同志,请您抛开那一套虚伪的礼节吧。来,您也躺下休息一会儿。”她开玩笑似的对保尔说。保尔在她身旁躺了下来,舒展了一下发麻的双腿……

一天中午,保尔在铁路工厂接到了丽达打来的电话。她说自己晚上有空,让他到她那儿去继续研究上次没结束的话题:巴黎公社失败的原因。

晚上,保尔来到那幢房子的门口,抬头看了看,丽达的窗户里亮着灯。他像往常一样奔上楼梯,用拳头敲了一下房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在丽达那张小伙子们都不能坐的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他的手枪、行军背包和军帽都放在桌子上。丽达坐在他身旁,紧紧地拥抱着他。他们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话。

丽达高兴地朝保尔转过身来,那军官推开拥抱着他的丽达,站了起来。

“让我来介绍一下,”丽达对保尔说,“这位是……”

“达维德·乌斯季诺维奇。”那位军人一面紧握保尔的手,一面不拘礼节地说。

“他突然就过来了,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丽达笑着说。

保尔握手时很冷淡,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嫉妒。

丽达正想说什么,但是保尔抢先开口了:“我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今天晚上我要赶到码头上卸木材,你用不着等我,正巧你又来了客人。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伙伴们还在楼下等着呢。”

保尔突然闯进来,又突然消失了。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的下楼声,接着,楼下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一定有什么事情。”丽达心想。

保尔一口气跑到天桥下面,一辆机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它那强劲的胸腔中喷出阵阵火星。保尔倚靠着天桥的栏杆,望着各色信号灯的闪光,眯缝起双眼。

“柯察金同志,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发现丽达有丈夫,你就那么痛苦呢?难道她说过自己没有丈夫吗?即使说过又怎么样呢?为什么这件事会让你这么难过呢?更何况,你不是一向认为,除了高尚的友谊,你们之间没有别的任何关系吗?您怎么会把这点给忘了呢?”他讥讽地反问着自己,“再说,万一他不是她的丈夫呢?万一是她的兄弟或叔叔呢?要是那样,你无缘无故地抛下她一个人,也太可笑了。假如他真是她的兄弟或叔叔,那你还有什么脸面跟她解释呢?得了,以后你再也别去见她啦。”

忽然,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意识到天已经晚了,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过了两天,扎尔基接到一通电话:“喂,哪一位?哦,是你啊!对,马上开。会议内容?还是那件事,就是从码头上往外运木材。什么?没有,他在这儿。叫他接电话吗?好的。”

扎尔基向保尔招招手:“丽达同志找你。”说着,他把听筒递给保尔。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今天晚上我正巧有空,你过来吧。前两天我兄弟从这儿路过,顺便来看看我,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

果真是兄弟!保尔没有听到她后面说的话,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以及随后在天桥上所做的决定。对,今天晚上应该去见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爱情带给人太多的烦恼和痛苦。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听筒里又传来丽达的声音:“你怎么了,在听我说话吗?”

“嗯,我在听。好的,开完常委会我就过来。”说完,他放下了听筒。

晚上,保尔来到了丽达的住处。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紧紧地抓住橡木桌子的边沿,说:“恐怕我以后不能再到你这儿来了。”

他刚说完,丽达那浓密的睫毛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她手里那支正在纸上画着的铅笔突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地搁在打开的笔记本上面。

“为什么呢?”

“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你也知道现在我们每天有多紧张。很可惜,学习的事情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保尔仔细听着自己说的话,觉得语气还不够坚决,便在心里对自己说:“何必吞吞吐吐呢?你还是缺乏斩钉截铁的勇气。”

于是,他又坚决地说:“此外,我早就想告诉你,你讲的内容我很难听明白。从前我跟谢加尔同志学习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记得住,但是跟你学习就不行。每次在你这里学完之后,我都得去找托卡列夫同志再补习一下。我的脑瓜不好使,你最好还是另外找一个聪明点的学生吧。”

看到丽达正注视着自己,保尔连忙避开她的目光。为了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他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不要再浪费你我的时间了。”

保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脚稍稍挪开椅子,然后从上往下打量了一下她那低垂的头和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他戴上帽子,对她说道:“丽达同志,再见了!十分抱歉,打扰了你这么多天。这些话,我早就该对你说的,请原谅我的过错。”

保尔突然变得这样冷淡,丽达感到大为震惊,她只能勉强地说:“保尔,我不怪你。既然我做的不能合你的意,那么,今天得到这样的结果,就只能怪我自己。”

保尔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轻轻地掩上房门,走到大门口,忽然站住了:现在还可以回去跟她解释清楚。可是,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不,不能回去!就这样,保尔最后还是决绝地离开了。

【写作借鉴】

◎多种感官并用

调动多种感官描写事物,常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表达效果,并增强文章的表现力。如本章中,“列车缓缓地爬行着,车辆年久失修,又超载过多,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傍晚,车厢里渐渐暗下来,接着,夜幕笼罩下来,车厢里一片漆黑”这两句话则充分调动了听觉和视觉来进行描写,让人如身处其境,极具表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