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廖沙和丽达

现在,小城周围到处都是战壕和带刺的铁丝网。整整一个星期里,城里的居民都在隆隆的炮声和清脆的枪声中醒来,又在这些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睡去,只有在深夜,他们才能享受到难得的安静。
谢廖沙全家以及邻居们一起躲在地窖里,但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于是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革命的队伍,成为一个布尔什维克。
谢廖沙整天忙着执行革命委员会的各项指示,在他的鼓动下,瓦莉亚也加入了共青团。在政治部,他见到了专门做青年工作的丽达·乌斯季诺维奇同志。她是一个18岁的姑娘,一头乌黑的短发,身穿茶色的新制服,腰间束一条窄窄的皮带。谢廖沙从她那里学到许多新东西,她还答应帮助他开展工作。分开的时候,丽达交给他一大捆书籍,还特意送给他一本印有共青团纲领和章程的小册子。
谢廖沙经常到车站上那节挂着“师政治部宣传鼓动科”牌子的绿色客车车厢去,不知不觉中,他开始和丽达亲近起来。每次离开车站,他都带着一份朦胧的欣喜,那是和丽达短暂的会面带给他的。
师政治部的露天剧场每天都挤满了工人和红军战士。铁轨上停着第十二集团军的宣传列车,车身上贴满了色彩鲜艳的宣传画。宣传车上热火朝天,人们夜以继日地工作。车上设有印刷室,各种报纸、传单、布告就是从这里印制出来的。
一天晚上,谢廖沙偶然来到剧场,在红军战士中间看见了丽达。等到深夜,他送丽达回车站,因为师政治部工作人员都住在车站上。突然,谢廖沙对她说:“丽达同志,为什么我老想看见你呢?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愉快,每次和你见面之后,我就觉得有使不完的劲,愿意不停地工作下去。”说出这些话,谢廖沙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
丽达停住了脚步,说:“你听着,勃鲁扎克同志,让我们来个约定吧,今后你不要再说这种抒情的话了,我不喜欢这样。”
谢廖沙就像一个受到训斥的小学生,脸涨得通红,回答说:“我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把你当成知心朋友,而你却这样对我……好了,丽达同志,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他匆匆地握了握她的手,逃也似的跑回市区去了。此后一连几天,谢廖沙都没有到车站上去。
几天后,丽达去革委会参加会议。她把谢廖沙拉到一边,心平气和地问:“你怎么了?我伤了你那小市民的自尊心了?你想让私人的事情影响工作吗?同志,这可绝对不行。”在这之后,谢廖沙只要有机会,就又往绿色车厢跑了。
有一次,谢廖沙和两个红军战士奉命去征集干草,不料在村子里遭到富农匪帮的袭击,被打得半死,后来还是贫农委员会的成员把他们三个送回城里。
谢廖沙不愿意惊动家里人,所以就在伊格纳季耶娃的房间里养伤。当天晚上,丽达来看他。她握住他的手,他头一次感到她握得那样亲切、那样紧。也许是因为谢廖沙那份勇敢与赤诚感动了丽达,她对谢廖沙慢慢产生了好感。
一个酷热的中午,谢廖沙跑到宣传列车上去,把保尔的来信念给丽达听,还讲述了这个好朋友的经历。临走时,他无意中对她说:“我要到树林里去,到湖里去洗个澡。”
丽达放下手头的工作,叫住他说:“等一等,咱们一块儿去。”
他们来到湖边,停下脚步,温暖而清澈的湖水清爽诱人。
“你到路口去等一会儿,我要洗个澡。”丽达用带着命令的口吻说。
谢廖沙坐在小桥旁边的石头上,脸朝着太阳,背后传来打水声。透过丛林,他看见冬妮娅和宣传列车的政委丘扎宁正沿着大路走过来。丘扎宁很英俊,身穿考究的弗伦奇军服,系着军官武装带,脚上蹬着一双软皮马靴。他挽着冬妮娅的胳膊,两个人边走边谈。
谢廖沙认出了冬妮娅,她就是上次替保尔送纸条的姑娘。冬妮娅也紧盯着谢廖沙,显然也认出了他。当他们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他拦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信来:“请稍等,同志。我这里有一封信,其中有一部分内容与您有关。”说完,他把一张写得满满的信纸递给她。

冬妮娅从那个男人手里抽出手来,读着保尔的信,她拿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颤。接着,她把信还给谢廖沙,问:“您还知道他的其他情况吗?”“不知道。”谢廖沙回道。
这时,丽达从后面走过来,脚下有块碎石响了一下。丘扎宁一看到她,就低声对冬妮娅说:“我们走吧。”
但是,丽达拦住了他,用轻蔑而嘲讽的语气对他说:“丘扎宁同志,他们在列车上找你一整天了。”
丘扎宁不满地斜了她一眼,说:“没关系,我不在,工作照样进行。”
丽达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说:“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家伙赶走啊!”
树林在低语,高大的橡树在频频点头。湖中碧波粼粼,湖水清澈诱人。谢廖沙跳进湖中,开始痛痛快快地洗澡。洗完后,他在离小道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丽达,她正坐在一棵伐倒的橡树上。
他俩一边谈着话,一边向树林的深处走去。他们走到一块青草茂密的空地上,决定在那里休息一会儿。树林里很安静,只有橡树在窃窃私语。就在这时,丽达搂住了谢廖沙,并向他袒露了心声:“谢廖沙,我现在把自己交给你,因为你充满青春活力,你的感情跟你的眼睛一样纯洁。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能会牺牲生命,所以,我们要尽快成家。”
谢廖沙打断她的话,向她探过身去,他克制住内心的羞涩,抓住了她的手……
丽达,曾是令人难以捉摸的丽达,如今成了谢廖沙心爱的妻子。对丽达深沉而又热烈的同志般的爱恋之情突然闯进了他的生活,占据了他那颗充满斗争激情的心。刚开始的几天,他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可是紧张繁忙的工作刻不容缓,于是他又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去。夏去秋来,他们只有难得的几次相聚的机会,每次相聚都令人心醉,难以忘怀。
这天,夜幕悄悄降下,给树林罩上一层黑纱。师司令部的报务员俯在电报机旁,收取着纸带,然后迅速地把那些点和短线所表示的字句写到电文纸上:
师部参谋长并抄送舍佩托夫卡革委会主席。收到电报后10小时内,该市所有机关一律撤退。留一个营,归本战区指挥官N团团长指挥。师参谋部、政治部,以及所有军事机关,一律撤至巴兰切捷夫车站。执行情况及时向师长报告。
师长(签名)
10分钟后,一辆摩托车亮着车灯,飞速穿过城市寂静的街道。它在革委会的门口“嗒嗒”地停下来,通讯员把电报交给了革委会主席多林尼克。人们马上行动起来。特务连在集合整队。一小时过后,几辆满载着革委会物件的马车驶过市区。波多尔斯克车站上,人们忙着把物品装上火车。
谢廖沙看完电报就跟着通讯员跑到外边,大声喊道:“同志,我可以搭你的车子到车站去吗?”“坐在后面吧,不过要抓牢。”
宣传鼓动科的绿色车厢已经挂到列车上,在离车厢大约十步的地方,谢廖沙抱住丽达的肩膀,感到自己将要失去一件无比珍爱的东西。他喃喃地说:“再见了,丽达,我亲爱的同志!我们还会见面的,你千万别忘了我。”他不得不走了,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都握疼了。
第二天早晨,被遗弃的小城和车站显得空空荡荡的。最后一列火车拉了几声汽笛,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