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重获自由
重获自由

仓库里一共关着三个人:一个是长胡子老头,他被捕是因为住在他家的一个彼得留拉匪兵拴在板棚里的马不见了;另一个坐在地板上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贼眉鼠眼尖下巴,是个酿私酒的,她被抓进来是因为有人告她偷了贵重东西;在窗子底下的角落里,头枕着帽子,昏昏沉沉地躺着的是保尔。

押送兵兽性大发,狠狠地毒打了保尔一顿。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钻心地疼。黑暗渐渐笼罩了牢房的各个角落,令人窒息的、骚动不安的黑夜又要来临了。这是保尔入狱的第七个夜晚,却仿佛过了好几个月。

审问的时候,保尔什么也不说,为什么要这样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做个勇敢、坚强的人,就像他在书里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可是有天夜里,他听见一个押送兵说:“少尉,干吗把他押回去?从背后赏他一颗子弹不就完了。”听了这话,保尔害怕极了,他今年才16岁啊。

晚上,又押进来一个人,保尔认出他是制糖厂的木匠多林尼克。他矮壮结实,破旧的上衣里面露出褪了色的黄衬衫。他用审慎的目光把牢房扫视了一遍。

保尔曾在1917年2月见过他,当时革命的浪潮也席卷了这座小城,在许多次喧闹的示威游行中,他听到过一个布尔什维克的演说,演讲的人正是多林尼克。保尔还记得他最后说的几句话:“士兵们,请支持布尔什维克吧,他们绝不会出卖你们!”从那以后,保尔再也没有见过他。

多林尼克坐到保尔身旁,问道:“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多林尼克得到的回答非常简短,他感觉到保尔不信任他。但是当他得知保尔被抓进来的原因之后,他用机敏的眼睛诧异地盯着保尔,然后坐到他身边:“这么说,是你搭救了朱赫莱?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被捕了。是我亲自把朱赫莱送走的,现在他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他把这件事的经过都告诉我了。”他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接着说道:“孩子,你干得真不错。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情况很不妙,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说完,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靠着墙根坐下,开始抽烟。深夜,当他们躺下睡觉的时候,多林尼克又开口说道:“保尔,咱俩的处境可以说是糟透了。结果会怎样,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的语气中透着不安。

突然,他们听见门外守卫室里传来一阵吆喝声和脚步声,有个人在高声地发布命令。顿时,牢房里所有的犯人都朝牢门转过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广场上有座破旧的教堂,教堂顶上是个古式的钟楼,现在教堂前面正出现了一桩本城罕见的新奇事。谢乔夫狙击师的部队已经全副武装,列成一个个四方的队形,从三面把广场围了起来。

大头目彼得留拉决定亲自来检阅部队,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他的到来。步兵总监把身材匀称、蓄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切尔尼亚克上校叫到身边,对他说:“你带人去检查一下警备司令部和后勤机关,让他们把所有的地方打扫干净、收拾整齐。如果有犯人,就查问一下,把无关紧要的废物统统赶走。”切尔尼亚克敬了个礼,拉上站在身边的一个哥萨克大尉,一起骑马走了。他们快马来到警备司令部门前,跳下马,把马交给一个勤务兵,大步走进了警卫室。

“我们还得去查看一下囚犯,”大尉提议说,“谁知道他们这儿都关了些什么人。要是让大头目看见,那可就糟了。”

大尉一脚踢开牢房的门,里面有几个人从地上坐了起来,其余的仍然躺着没动。

“把门全打开,这儿太暗了。”切尔尼亚克命令道。说完,他开始打量犯人们的脸。

“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切尔尼亚克厉声责问一个坐在木板床上的老头儿。

老头儿站起来,提了提裤子。他被严厉的喊声吓得有点结巴,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也不晓得。有一匹马在我的院子里丢了,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了,可那又不是我的过错。”

“谁的马?”大尉打断他。

“是士兵的呀。住在我家的那些兵把马卖了换酒喝,却赖到我的头上。”

切尔尼亚克又迅速地把老头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大声吼道:“收拾起你的破烂,赶快滚蛋。”

老头儿一下子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释放了,于是眨着眼睛问大尉:“那么,我真的可以走了?”

大尉点了点头:“是的,滚吧,越快越好。”

老头儿急忙从木板床上拿起他的袋子,侧着身子跑出门去。

“你又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切尔尼亚克盘问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连忙咽下嘴里的馅饼,用极快的语速说:“长官,我可真是被冤枉的。我是个寡妇,他们喝了我的酒,还把我关起来。”

“这么说,你是专门卖私酒的?”

“哎哟,这哪能叫买卖呀?”老太婆委屈地说,“那个警备司令拿了我四瓶酒,一分钱也不给。他们全都这样,喝了酒不给钱。你说这哪能叫买卖呀?”

“好了好了!赶快从这儿滚出去吧!”

不等对方说第二遍,她就抓起小筐,一面鞠躬表示感谢,一面倒退着朝门口走去:“长官,上帝保佑您健康长寿。”

多林尼克瞪大眼睛看着这场闹剧,囚犯们谁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有一点是明摆着的:刚进来的两个人都是大官,有处置犯人的权力。

“你是怎么回事?”切尔尼亚克接着问多林尼克。

“上校在对你说话,站起来!”大尉吆喝着。

多林尼克慢腾腾地、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问你为什么被抓进来?”上校又重复了一遍。

多林尼克呆呆地看着上校很考究的小胡子和刮得光溜溜的脸,然后又看看他那顶新帽子的帽檐和帽徽,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兴奋的念头:“说不定能被放出去呢?”

“我是因为夜里8点钟以后在街上走路被捕的。”说完,他紧张地等待着上校的反应。

“你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上街呢?”

“并不是深更半夜呀,也就十一点左右。”

“滚出去!”当听到这简短的命令,多林尼克的两条腿不禁哆嗦了一下。他连上衣都忘了去拿,就大步跨到门口,这时候大尉已经在审问下一个了。

保尔是最后一个。他坐在地上,眼前发生的事情把他搞得稀里糊涂。他一时弄不清楚,为什么多林尼克也被释放了。但是多林尼克,多林尼克……他说是在戒严以后上街被捕的……终于,保尔也明白了。

切尔尼亚克站在保尔面前,一双黑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喂,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上校的问话得到了迅速的回答:“我把马鞍的一边割下来做鞋底。”

“谁的马鞍?”上校不明白。

“有两个哥萨克兵住在我家里,我从一只旧马鞍上割了一块皮子做鞋底。为了这点小事,他们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接着,他又补充说:“要是我知道……”

上校轻蔑地看了看保尔,然后生气地说道:“鬼知道这个警备司令在搞什么名堂,净抓这么一些犯人!”于是他转身朝门口示意,对保尔说道:“你可以回家了。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收拾你一顿。好了,快滚吧!”

保尔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心仿佛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抓起多林尼克放在地板上的上衣,朝门口冲去。他穿过警卫室,从刚出门的切尔尼亚克身后溜进院子,然后从栅栏门出去,跑到大街上。

在台阶上,切尔尼亚克得意扬扬地转过头来对大尉说:“幸亏我们到这里看了一下。您瞧,这里关了这么多废物,我们真该把这个警备司令也关上两个星期。唉,咱们走吧。”

上校和大尉跨上马,朝广场疾驰而去,那里的阅兵式就要结束了。

【要点思考】

1.多林尼克得知保尔被捕的原因后,为什么感到非常诧异?

2.和保尔关在一起的都有哪些人?他们各有什么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