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动乱的世界
动乱的世界

激烈而残酷的斗争席卷了乌克兰,拿起武器的人越来越多,每一场战斗都会有新的战士加入,平静安宁的日子已经远去了。

风雪漫天飞舞,隆隆的炮声震撼着那些破旧的小屋,市民们蜷缩在地窖里,或是躲进自家挖的避弹壕里。彼得留拉手下各式各样的匪帮在全省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在动乱的1919年4月,一个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小市民早上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小屋的窗户,焦虑不安地问他的邻居:“阿夫托诺姆·彼得罗维奇,今天城里哪一派掌权?”

阿夫托诺姆·彼得罗维奇一边系裤带,一边东张西望,他惊恐地回答:“不知道啊,阿法纳斯·基里洛维奇。昨夜城里开进来一些队伍,要是抢劫犹太人,那准是彼得留拉的手下;要是称呼‘同志们’,那就准是布尔什维克了。这不,我正在看呢,到底该挂谁的像,可别弄错了,以免惹出是非。您也应该知道吧,隔壁的格拉西姆·列昂季耶维奇就因为没弄清楚,糊里糊涂地把列宁的肖像挂了出去,偏巧有三个彼得留拉的部下冲进他家,他们一看见列宁像,就一把抓住屋主人,一口气抽了他20鞭子,一边抽还一边骂。当时格拉西姆竭力分辩,大声哭喊,但还是无济于事。”

正说着,他俩看见一队武装人员沿着公路走来,于是赶紧关上窗户藏了起来。

目前小城的主人是戈卢勃上校,他的部队外第聂伯师把他视为“荣誉和骄傲”。尽管四月的太阳已经暖烘烘的了,他却依旧披着高加索毡斗篷,戴着扎波罗什哥萨克的红顶羔皮帽,里边穿着切尔克斯长袍。

夜里,城里展开了一场战斗,爆竹般的步枪、手枪声夹杂着“嗒嗒”的机枪声,撕破了黑夜的宁静。市民们吓得晕头转向,纷纷从热乎乎的被窝里跳出来,紧贴着窗户向外张望着。

几天之后,红军向彼得留拉的部队步步紧逼,戈卢勃团也被调到了前线,城里只留下了少量后方警备队和司令部。每天一到寂静的夜晚,远处就会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隆声。战斗正在不远处的地方进行,城里宣布了戒严。

乌云像滚滚浓烟飘浮在夜空,月亮像一个昏暗的灯盏,被云雾重重笼罩起来。乌云不断地给月亮着色,最后将它完全吞没。这时的天空就像一个黑色的大帷幕,将整座城都盖住了。居民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待在家里,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可就在这样的夜晚里,有个人在大街中央急匆匆地走着。他的双脚不时陷进泥污里,遇到特别难走的地方,他还会骂骂咧咧地吐出几句脏话。他走到保尔家的小屋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窗框,没有人答应,他又敲了一遍,这一次更响、更坚决。

这时保尔正在做梦,他梦见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正用一挺机枪对着他,他很想逃跑,却无路可逃,就在他万分恐惧的时候,机枪发出了可怕的响声。

那个人不停地敲击使窗玻璃被震得叮当作响。保尔从梦中惊醒,他跳下床,走到窗边,竭力想看清楚敲窗的人是谁,但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家里只有保尔一个人,母亲到姐姐家去了,姐夫是一家糖厂的机务员。阿尔焦姆在邻近的一个村子里当铁匠,靠抡铁锤养活自己。敲窗的可能是阿尔焦姆,保尔决定打开窗子。

“谁呀?”他向着黑暗里的人影问了一句。

窗外的人影晃动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是我,朱赫莱。”保尔打开了窗户,紧接着,朱赫莱的双手往窗台上一撑,他的头就和保尔的脸一般高了。

“我到你家借宿来了,小弟弟,能让我进来吗?”朱赫莱压低声音问道。“当然可以,这还用得着问吗?”保尔十分友好地回答道,“你赶快从窗口爬进来吧。”

朱赫莱笨重的身子从窗口挤了进来,他掩上窗户,但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站在窗户旁边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时月亮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大路,他仔细地察看了路上的情形,这才转过身来问保尔:“我们会不会吵醒你的家人?”

保尔告诉朱赫莱,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样,朱赫莱更放心了,他稍稍提高声音说:“小弟弟,那帮吃人的野兽正在追我,他们因为一些事情要找我算账。如果大家能团结得更紧密些,我们可以教训一下那帮混蛋。但是你知道,人们还没有足够坚定的革命斗志,所以什么事都干不了。现在我被盯上了,他们已经围捕我两次,今天险些遭了毒手。我从后门回家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他身子紧贴着树干,不经意间露出了明晃晃的刺刀。我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了你家。我想在你这里住上几天,你不会反对吧?”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保尔连忙应道。

朱赫莱喘着粗气,扒下那双沾满污泥的长筒靴。他的到来使保尔十分高兴——最近发电厂已经停工,保尔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觉得很无聊,现在正好有个伴儿。

两个人都准备睡觉了,保尔躺在床上马上睡着了,可是朱赫莱却抽了好久的烟。过了一会儿,朱赫莱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轻轻地走到窗边,朝街上看了很久才上床,这次他很快就睡熟了。他的一只手伸在枕头下面,按住那支沉甸甸的手枪,把枪捂得暖暖的。

朱赫莱深夜的意外来访以及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八天,使保尔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他头一次从水兵朱赫莱嘴里听到那么多新鲜的、激动人心的话。这几天对于这个年轻锅炉工的一生来说,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朱赫莱已经两次遇险,他像受困的猛兽一样,暂时待在这儿。他利用这迫不得已的休息时间,把自己对敌人的满腔怒火和刻骨仇恨,完全传给了如饥似渴地倾听着他每一句话的保尔。

朱赫莱的话语简明朴实、生动易懂,他对自己所走的道路坚信不疑。在他的影响下,保尔开始明白只有布尔什维克党才是真正为人民谋取利益的革命政党,其他那一大堆名字很好听的党派都是工人阶级的死敌。以前,保尔总是被这些名字弄得稀里糊涂。

朱赫莱,这位久经风浪的波罗的海舰队水兵,在1915年加入了布尔什维克,他意味深长地对年轻的锅炉工传授着生活的经验。保尔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听得入了迷。

“小弟弟,我小时候也和你差不多。”朱赫莱说,“我生来就有一股反抗的劲头,可是不知道浑身的力气该往哪儿使。我家里很穷,有时候,看到那些吃得好、穿得好的小少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保尔,你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为工人阶级事业而战斗的优秀战士,你具备了一切条件,只是年纪还轻,对阶级斗争的认识还不够。现在我告诉你一条正确的道路,因为我知道你会有出息。现在全世界都燃起了革命的熊熊烈火,人们要推翻旧世界。但是,干这种事需要的是勇敢、坚决的阶级弟兄,而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和那种遇到打仗就吓得浑身哆嗦的软骨头。”说完,他使劲地往桌子上捶了一拳。

朱赫莱站起来,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地走。他闲得太难受了,他认为再待在这个小城里已经毫无意义,于是毅然决定穿过战线去找红军部队。城里还有一个9名党员组成的党小组,可以继续进行工作。他心想:没有我,他们照样可以干,我已经浪费了10个月,再也不能无所事事地待着了。

朱赫莱每天在黄昏出去,直到深夜才回来,在出发之前,他忙着和留下的同志商谈工作。

一天晚上,朱赫莱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保尔醒来时看到他的床铺空着。保尔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于是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屋子。他锁好房门,把钥匙放在约定的地方,马上去找克利姆卡和谢廖沙,希望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一点关于朱赫莱的消息,但是一无所获,他只好一个人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保尔满心希望能够看见朱赫莱,但是门依旧锁着。保尔站在那里,心情十分沉重,他不想走进空荡荡的屋子。保尔左思右想,接着,在一种模糊不清的思想的驱使之下,他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他来到藏匿手枪的地方,拨开蜘蛛网,从隐蔽的角落里取出那支用破布包着的沉甸甸的手枪。保尔把手枪放进口袋,然后快速朝朱赫莱工作的车站走去……

【要点思考】

1.为什么说朱赫莱的到来对保尔的一生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2.朱赫莱为什么会一夜未归?他为什么不将行踪告知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