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初见冬妮娅
初见冬妮娅

一个女孩站在敞开的窗户跟前,满怀深情地望着那熟识的、心爱的花园,望着花园四周那些在轻风下微微颤动的高大挺拔的白杨。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离开故居已经整整一年了,看起来,她就像是昨天才离开这熟悉而亲切的地方,今天又乘着火车回来了一样。

女孩拿起一本没有看完的小说,推开走廊的门,下了台阶,走进花园。她又推开用油漆刷过的篱笆门,向火车站水塔旁边的池塘缓缓走去。她穿过一座小桥,走上一条大路。这条大路很像公园里的林荫道,它右边是池塘,池塘四周栽满垂柳,左边是一片树林。

正走着,她突然看见水面上有一支小钓竿在浮动,于是停下了脚步。她朝弯曲的垂柳俯下身去,伸出一只手拨开柳枝,看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他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身旁放着一只装着蚯蚓的锈铁罐子。那男孩正在全神贯注地钓鱼,完全没有留意到冬妮娅正注视着他。

“这里还能钓到鱼吗?”冬妮娅开口问道。

保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生气地回头看了看,一个陌生女孩站在那里,她手扶着柳枝,身子探向湖面。保尔将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她穿着领子上有蓝条纹的白色水兵服和浅灰色短裙子,一双绣花短袜紧裹着匀称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棕色皮鞋。

保尔拿钓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鹅毛鱼漂在平静的水面上动了动,荡起一圈圈波纹。背后突然传来了女孩激动的声音:“咬钩了,瞧,咬钩了……”

保尔急急忙忙地拉起了钓竿,钓钩上的蚯蚓打着转儿,蹦出水面,飞溅起一串串水花。

“真气人!现在还能钓什么,来了个碍事的人!”保尔恼怒地想,然后把钓钩向更远的水面甩去,正好落到两枝牛蒡中间。这次下钩的地方不好,因为鱼钩可能会挂住水下的树根。

保尔知道钩下错了地方,更加恼怒,便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姑娘小声说道:“您瞎嚷嚷什么?把鱼都吓跑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讽刺、挖苦的声音:“呵,单凭你的样子,就能把鱼给吓跑了。再说,大白天哪能钓到鱼呢?瞧你还很专业的样子!”

保尔一直竭力保持礼貌,可是对方也未免太过分了。他站起来,把帽子扯到前额——每次他一生气就会这么做——然后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客气的字眼说:“姑娘,请你走远一点好不好?”

“我妨碍到你了吗?”冬妮娅笑盈盈地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回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嘲笑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友好与和解的口吻。

保尔本想对这位不速之客说几句狠话,现在见冬妮娅如此友好,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便对她说道:“好吧,如果你喜欢看的话,那就看吧。”说完他坐了下来,重新看着鱼漂。鱼漂紧贴着牛蒡不动,显然鱼钩挂在树根上了。

保尔不敢使劲往外拉,心里嘀咕着:“要是挂住了,就脱不了钩了,而旁边这位肯定又要笑话我。要是她走开就好了!”

可是,冬妮娅好像是专等着看保尔出丑似的,不仅没走开,反而在微微晃动的、弯曲的柳树干上坐得更舒服了。她把书放在膝盖上,开始审视这个晒得黝黑的、黑眼睛的野孩子,刚才他对她那么无礼,现在却又故意不理她。

保尔在光滑如镜的水面上看见了女孩清晰的倒影,她正在看书,于是他连忙悄悄地拉了拉那挂住的钓丝,结果鱼漂直往下沉,钓丝绷得紧紧的。

“真挂住了!唉,真是倒霉!”他心想着,一斜眼,却看见水中一张笑吟吟的脸。

这时,水塔旁边的小桥上走过来两个年轻人,他们都是七年级学生。其中一个是机车库主任的儿子苏哈里科,今年17岁,他留着淡黄色的头发,满脸雀斑,是个愚蠢的小混混,同学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麻子舒拉”。他手里拿着一副精美的钓竿,嘴上神气活现地叼着一根香烟。走在他旁边的是维克多,一个又高又瘦、娇气十足的青年。

苏哈里科挤眉弄眼地对维克多说:“瞧,那个女孩叫冬妮娅,长得非常好看,我们这个地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么漂亮的女孩了。她在基辅上学,读六年级,现在到她爸爸这儿来过暑假,她爸爸就是林务官。她跟我妹妹莉莎很熟,我给她写过一封情书,还选了纳德森的一首诗抄了进去。”

“后来怎么样?”维克多好奇地问道。

苏哈里科有些难为情地回答:“你知道,她还不是装模作样,摆摆臭架子……说不要糟蹋信纸什么的……哼,谁稀罕啊?我可不想没完没了地献殷勤、瞎折腾!”

他们走到冬妮娅跟前,苏哈里科扔掉嘴里的香烟,恭恭敬敬地对冬妮娅鞠了一躬,向她问候道:“您好,图曼诺娃小姐。您在钓鱼吗?”

“不,我在看别人钓鱼。”冬妮娅回答。

“你们两位还不认识吧?”苏哈里科急忙拉着维克多的手说,“这位是我的朋友,维克多·列辛斯基。”维克多不好意思地把手伸向冬妮娅。

“今天你为什么不钓鱼呢?”苏哈里科竭力找话题,想和冬妮娅多聊几句。

“我忘了带钓竿。”

“我马上再去拿一副来,”苏哈里科连忙殷勤地说道,“你先用我的吧。”

可冬妮娅拒绝了他的好意:“不,这儿已经有人在钓鱼了,我们会打搅别人的。”

“打搅谁?噢,是这个小子吗?”苏哈里科问,他这才看到坐在树丛旁的保尔,“瞧,我马上叫这小子滚蛋。”

冬妮娅还没来得及阻拦他,他已经往下走,来到了正在钓鱼的保尔跟前。

“喂,赶快收起钓竿,马上滚蛋!”他冲保尔吆喝道。看见保尔还在一动不动地继续钓鱼,他又喊道:“喂,快滚!”

保尔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苏哈里科一眼:“你轻点声好不好?龇牙咧嘴地叫什么?”

“什……什么?”苏哈里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臭小子,竟敢顶嘴!还不给我滚!”说着,他狠狠地朝装着蚯蚓的铁罐子踢了一脚,铁罐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保尔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苏哈里科。保尔知道苏哈里科是机车库主任的儿子,哥哥阿尔焦姆就在他父亲手下干活。如果现在给他一拳的话,苏哈里科一定会到他父亲那里告状,到时阿尔焦姆一定会受到牵连。想到这里,保尔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可是苏哈里科以为保尔要打自己,就朝他扑了过去,并用双手猛地推了站在水边的保尔一把。保尔双手一扬,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了,没有跌到水里。

被推了一把后,保尔彻底被激怒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不顾一切地挥起手,对准苏哈里科那张虚胖焦黄的丑脸,狠狠地打了一拳。还没等苏哈里科回过神来,保尔又紧紧地揪住他的学生制服,使劲一拽,把他拖到了水里。

苏哈里科站在齐膝深的水中,锃亮的皮靴和裤子都湿透了,他发疯似的向保尔猛扑过来,恨不得把保尔撕成碎片。

保尔跳到岸上,迅速转过身来,面对朝他猛扑过来的苏哈里科,他想起了朱赫莱教自己的功夫。于是,他就照样使劲朝苏哈里科打了一拳,接着就听到牙齿碰撞的声音,苏哈里科感到下巴一阵剧痛,舌头也咬破了。苏哈里科尖叫一声,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抓,随后“扑通”一声,整个身子全栽在了水里。

站在岸上的冬妮娅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手喊道:“打得好!打得好!太棒了!”

保尔迅速抓起钓竿,使劲一拉,扯断了挂在牛蒡上的钓丝,随即跑到大路上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听见维克多对冬妮娅说:“他是这儿的头号流氓,叫保尔·柯察金。”

就这样,保尔一条鱼也没钓到,扫兴地提着渔具离开了。

但朱赫莱可就没有钓鱼的闲工夫了,这些天来,朱赫莱忙得不可开交。他被安排留在小城后,做了大量的工作。他结识了许多铁路工人,经常参加青年人的聚会,在机车库钳工和锯木厂工人中间建立起一个强有力的组织。

他还曾经试探过阿尔焦姆,询问他对布尔什维克党和它的事业有什么看法,这个健壮的钳工回答:“哦,你知道,那些党派的事我向来弄不大清楚。不过以后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你可以相信我。”

朱赫莱对阿尔焦姆的回答很满意,他知道阿尔焦姆是自己人,能说到做到。他想让阿尔焦姆入党,可是又觉得条件还不够成熟,不过他相信阿尔焦姆很快就会有这种觉悟的。

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朱赫莱已经从发电厂转到机车库干活了,因为在发电厂里,他很难接触到铁路方面的情况。

【写作借鉴】

◎对话描写

让所写的人物直接对话,这样就可以避免文章平铺直叙的呆板和枯燥。写好人物之间的对话,不仅能成功地刻画人物形象,还能够巧妙地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如本章中保尔和冬妮娅的对话,不仅体现了冬妮娅的纯真与友善、保尔的直率,更对情节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