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
正如我从与罗森博士商谈中获悉的,日本总领事冈崎已试图调解不久前发生的争执。若是柏林或东京不要求作其他处理,这一争执可以看作已经了结。这种了结我是很满意的,因为我们在这里必须一定程度地与日本人和睦相处。

被日本人完全烧毁的主要商业街太平路。
昨天下午,我和罗森博士坐汽车在城里看了很多地方,我非常沮丧地回到家里。日本人在这里造成的破坏真是罄竹难书。我认为这个城市完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繁荣。太平路从前是主要的商业街道,是南京人的骄傲,这条街夜晚的霓虹灯可以与上海的南京路相媲美,如今它已变成一片废墟,一切都烧光了,再也没有一所完好无损的房屋,左右两边全是瓦砾场。以前的娱乐区夫子庙连同其茶馆和大市场,同样被完全毁坏了。目之所及,全是瓦砾废墟!由谁来重建呢?回程的路上我们还到了新街口后面的国家剧院和大商场的火灾现场。这里的一切也都烧光了。先前我写过这座城市被日本人纵火烧毁了三分之一,如今我担心自己的估计大错特错了。如果我还未认真看过的东城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那这座城市肯定有一半以上都成了废墟。我还有这样的印象,仿佛我们的安全区正装得越来越满,而不是应日本人的要求越来越空。上海路上的人拥挤不堪,十分危险。尤其是现在的道路两侧用柱子和木板搭起了相当牢固的售货棚,除了出售各种食品外,也卖服装和某些偷来的稀奇古怪东西。现在安全区的难民总数估计已经达到25万人,增加的5万人来自城市的废墟地区。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应该住到哪里去。我请求过罗森博士,让沙尔芬贝格和许尔特尔把他们的报告副本给我,以便能够从另一方面作出判断,并证明我自己的报告并没有夸张。否则别人也许会以为我这个人是满脑子幻想。许尔特尔列出的关于德国人房屋现状一览表已由克勒格尔修正,作了几点改动。克勒格尔的其他详情以后待续。

难民区一景(上海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售货摊(草棚)前。
德国大使馆行政主管沙尔芬贝格先生的报告副本:
1938年1月13日南京局势
南京目前不通电报,不通邮件,不通电话,没有公共汽车、出租车和人力车,自来水厂不供水,大使馆虽然已经通了电,但是楼上的房间不准透出灯光,英国大使馆目前还没有通电。
街道交通全部瘫痪,城外地区全部被中国人烧毁,而城内的房子绝大部分被日本人烧毁,城内城外被烧毁的地区目前无人居住。剩下的约20万居民被隔离在安全区内,这里以前就是一个居民区,难民们艰难地生活着,有的尚有片瓦,有的则住在院落,甚至芦席棚里,有的棚子里竟然住有600人之多。安全区有岗哨封锁,平民百姓不得离开。
安全区外的街道上看不见任何行人踪影,到处是断壁残垣,景象十分荒芜。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没有旅馆,没有影剧院,没有药房,没有商铺,没有菜场,没有……没有……总之,一切都没有了。食品已经短缺到开始危及生活,安全区内已经开始吃马肉和狗肉。昨天,许尔特尔又一次越卡过岗来到这里,他还从栖霞山江南水泥厂的京特博士那里给我们弄来了一头猪和几只母鸡。要想通过买卖的方式,那是什么也得不到的(英国大使馆分得了一部分肉,算是我们对搭乘他们炮艇的感谢)。
目前暂时还不可能去考虑物品的运输,也就是说不可能为已经离开此地的德国人运送财产和需要转移的物资,因为如果这些人的房子里没有人留下来,需要运输的物品就无法包装,即便东西已经包装了,也运不走,因为苦力和手工匠人不准离开安全隔离区。
被烧毁的较大建筑物有:交通部、新建的电影院和旁边的大商场等。德国人的房子被烧毁的有:基士林克—巴达糕饼店、黑姆佩尔的饭店,埃克特的房子、冯·施梅林的房子等。罗德膳宿公寓被洗劫一空。遭到严重抢劫的还有:沙尔芬贝格的宅寓(损失约5000元)、施特雷齐乌斯的宅寓、布卢默的宅寓、冯·博迪恩的宅寓、博尔夏特的宅寓、尤斯特的宅寓、增切克的宅寓、林德曼的宅寓、孔斯特—阿尔贝斯公司。这份清单还没有完全列完,再说抢劫事件还在持续不断地发生。
其余未提到的德国人的房子也都遭到了抢劫,但程度并不严重,被抢走的东西中多半也还包括中国佣人的财产。
在沙尔芬贝格家,一名中国警察被打死;在冯·博迪恩家,一名苦力被杀。
在被征用的汽车中,已找到14辆车的下落。其他一些汽车的零部件被拆。
各国的房屋财产均遭到了抢劫者的劫掠,他们根本不理会悬挂的外国国旗。抢劫者基本上是从后院围墙翻进去,例如我住宅不远处的法国大使馆后院的竹篱笆上就有3个大洞。法国大使馆遭劫程度不严重。
大使和许尔特尔被征用的汽车已经归还,许尔特尔的车损伤不大。罗森博士的车和使馆的旧公用卡车也被征用,不过日本人已经提供新车作为对这两辆车的赔偿。
日本人成立了由13名宪兵组成的使馆卫队,从今天起,我们的车里将始终有一名卫兵陪同,我们就像被圈在铁丝网内的囚犯,因为人们明确告诉我们,禁止出城。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去上海了。
在拉贝的领导下,成员也包括美国人的委员会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例如他们把外交部变成了一所医院。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拯救了数万人的生命。
饮水依旧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水管用不起来,所有的池塘里都扔有尸体,水质被污染,无法洗涤衣物。
现在正在行使市政管理职能的实际上是拉贝等人的委员会,新成立的市政管理当局本应接过这项工作,但是由于日本人的态度而迟迟不能开始。新当局的一名成员,知名的拍卖商吉米有点胆量,他对日本人说,如果你们反对我,最好现在就把我给枪毙了!
对日本人进入南京时的所作所为最好保持沉默,眼前的景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成吉思汗的做法:消灭光!日军参谋部的一位中佐对我说,在由上海向南京的进军途中,给养保障部队没有一天能跟得上部队的前进速度。这就不难理解,日本士兵为什么就像神话中的酒鬼斗士穷凶极恶地扑向一切,看到空房子就放火烧。我敢肯定地说,就像1918年人们给黑人下保证一样,日本士兵也得到许诺:只要你们能坚持到底,每人都可以在南京得到一个漂亮的姑娘。于是悲惨的厄运便降临到留在城中的妇女们的头上。同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先生们是很难就此深谈的,令人发指的兽行至今仍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
说部队失控了,这话说起来轻巧,可我实际不这么看,因为亚洲人的作战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即便事情不是这样,只要情绪被煽动起来,事情就好不到哪里去。
刚回到这里时,听别人的介绍,我简直不敢想象,像太平路这样的街道竟然会被全部毁掉,后来我不得不亲自确认了这一点,街上的房子全被烧毁,这种纵火就是现在在城市的各处仍然不时发生。
在这个季节从很远处就可以看出来,中山陵园林区没有遭到大的火灾损失。通往陵园的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被砍伐的也很少。
城区禁止出入,城外占领区域的农村人口不是逃走就是被清除,所以这些地区已经熟透的庄稼全烂在了田里,蔬菜、土豆、萝卜等也都烂在了地里,全城一片饥荒。
南京的幻想破灭了。令人多少感到有点安慰的是,这次的破坏程度不如太平军进城的那一次。
签名:沙尔芬贝格
德国驻南京大使馆行政主管

安全区区内的主干道上海路。

军政部附近的中山路。

海军部附近的中山路。

汉西门附近的毁坏情况。

西门子洋行附近的中山路,路上已基本清扫干净。

火烧后的断壁残垣的中山路。马路东侧部分已烧毁,西侧(安全区边界)有一些房子被焚毁。两侧的房屋均被日军士兵抢劫一空。

中华门附近的毁坏情况。

水西门附近的毁坏情况。
德国驻南京大使馆秘书罗森博士的报告副本:
南京,1938年1月15日
南京局势及日本暴行
我们搭乘英国“蟋蟀”号炮艇,经过两天的航行,顺利地重新抵达我们的工作地点。随后,德国大使馆南京办事机构于本月9日恢复中断了一个月之久的使馆公务。
我在前面的报告中(1937年12月24日)曾经估计,日本人之所以拖延我们返回南京的日期,是因为怕放进城的官方人员会亲眼目击他们所犯下的残酷暴行,我的这个估计现在得到了证实。德国和美国的消息灵通人士提供情报说,外国代表打算返回南京的消息公布之后,城里便开始了紧张的清理工作,忙碌着要把在大屠杀中被无辜杀害的平民百姓、妇女儿童的尸体清理干净,这些尸体中的一部分横七竖八暴露于街头。
在日本人数周之久的暴行虐施下,在他们大规模的劫掠下,南京城的商业区,即太平路周围的地区和所谓的波茨坦广场以南的整个地区变成一片瓦砾,废墟中只能零零星星地看见很少几栋房子的外墙没有遭到大的损坏。日本军队占领南京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纵火事件至今仍然不断发生,拖走和强奸妇女和姑娘的行为仍在继续。日军在这方面的行径等于在南京为自己竖立了一根耻辱柱。仅在所谓的安全区一个地区,德国人、美国人及其中国雇员就有不容反驳的铁证,能够证明数百上千起野蛮强奸事件。在拉贝的委员会(见前面的报告)的保护下,这个安全区基本上未遭到毁灭性的破坏。这个委员会写给日本当局的大量信件包括了一系列令人震惊的材料。一旦时间允许,我将补发与本报告有关的材料的副件。在这里我想特别说明的是,外国人,这其中首先是拉贝、克勒格尔(两人均是国社党党员)和施佩林等几位先生都曾当场抓获过正在凌辱妇女的日本军人,并冒着生命危险挺身而出赶走他们,解救受害者。在中国家庭里,如果有受害人的家属敢于反抗这些恶匪,在很多起事件里,他们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伤。日本士兵甚至在德国大使馆办公楼举枪瞄准杂工赵,威胁他交出待在这里的妇女。赵以前在大连生活过,会讲几句日语,他向日本人解释说,这是德国大使馆,里面没有女人。在已经说明这是德国大使馆后,他们仍然继续威胁。许多日本士兵甚至闯进大使先生的住房,要求把那里的妇女交给他们。每天不断有妇女被送进美国教会医院,直至昨天还是这种情况。她们遭受成群结队的日本士兵的轮奸,事后还要遭到刀刺或其他方式的伤害,这些妇女的身心健康受到严重损伤。一位妇女的颈部被劈开一半,这位不幸的妇女竟然还活着,就连威尔逊大夫也感到吃惊。一位孕妇腹部被刺中数刀,腹中的婴儿被刺死。送进医院的还有许多遭到奸污的幼女,她们当中有一个小姑娘先后被强奸约20次。本月12日,我的英国同行、领事普里多-布龙,英国武官陆军上校洛维特·弗雷泽和英国空军武官温·康曼德·沃尔泽中校前去察看英美烟草公司帕森斯先生的住宅,发现一位中国妇女的尸体,一根高尔夫球棒从下部直接插进这位妇女的躯体。每天夜晚都有日本士兵闯进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内的难民收容所,他们不是拖走妇女,就是当着他人的面,甚至包括当着家属的面,发泄他们罪恶的兽欲。有多起这样的事件得到了证实:同案的日本士兵不让受害者的丈夫或父亲离开,强迫他们亲眼目睹自己家庭的名誉受到凌辱。马吉牧师试图在一德国顾问处保护中国基督教徒,他证实说,多数情况下有军官共同参与。数周以来,日军官兵滥施淫威。针对单独的犯罪活动或部队集体参与的犯罪活动,日本军队的上级机关是否采取了以及采取了什么样的惩罚和预防措施尚不得而知,因为日本人想把此事沉默了之。他们不愿认识到,坚决杜绝有损于自己事业的事情总比想方设法掩盖一切事实真相要好。任何不再战斗的士兵,或被低级军官以终审的方式随意判定是这种士兵的人,都必须被立即处死(有成千上万之多),这种做法在日军看来是一种荣耀。这一点在南京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了!就在1月9日的上午,在我们重新到达前数小时,克勒格尔和哈茨先生(奥地利人)在距大使馆很近的地方目睹了武士道精神的一次实际应用:英国庚子赔款委员会和所谓的巴伐利亚广场之间,使馆街的左侧,有一个尚未全部封冻的小水潭,一个身着平民服装的中国人站在水潭齐臀深的地方,潭边趴着两个日本兵,他们正在举枪瞄准,根据站在身后的军官的命令,他们开枪射击,将这人枪杀。尸体至今还漂在水中。南京市内和周围地区的许多池塘和小水潭均已经被尸体污染。需要指出的是,穷苦百姓仍然靠这种池塘的水过日子。尽管我们每天都同日本人交涉,但市自来水公司至今仍未向我们楼内供水,我们一直还在靠深井泵抽地下水。

日本军队的军纪和秩序崩溃了,在这种情况下,德国国旗不受尊重就不足为奇了。我在一份写给大使先生的特别报告中曾具体说明过,许多德国房屋被蓄意烧毁,有些楼房被洗劫一空,几乎所有的房屋都不同程度地遭到了劫掠。有一个很明显的现象,这些强盗在元首和陆军元帅兴登堡的画像前甚至都不驻足,这一行动也许是出于日本人对其天皇的崇拜。我从一开始就明确地向日本人指出,我们要求全额赔偿所有损失,因为这些损失不是因为军事行动必然会造成的,而是在日本人占领城市后,而且有些是在占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蓄意造成的。关于日本人选用的“安慰金”这个字眼,我只能看成是他们自己觉得听上去比较入耳的概念,我不承认这是对同意哪怕是部分赔偿的表态。
这份报告所展示的阴暗画面之所以会使身居南京的外国人感到震惊,是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以前会相信日本人竟然会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人们原先只做好准备防范大规模逃跑的中国士兵的暴行,尤其是四川军,人们从未想过去防范日本人的暴行。相反,人们还指望,随着日本人的到来,和平和繁荣也会随之恢复。因此,对那些凭着正直的良心指证日本人残酷罪行的先生们,怎么能指责他们有忌恨和偏见呢!以上所说的思想变化,我本人也有切身体会,在满洲观察局势期间以及在扬子江上(见前面的报告),我始终是本着德国的利益来看待日本军队和他们的道德士气状态。我们大家肯定都希望在这里所看到的是一个有绅士风度的日本。英国人主要关注的是市郊下关港,据英国人对我说,在下关掌管军机大权的是日本海军,那里情况总的讲要好得多,百姓对他们有某种程度的信任。日本军队本来是可以得到这种信任的,但是他们因为自己的不当彻底丧失了这种信任。这不仅在南京是如此,在整个地区都是这样。
鉴于和汉口的邮路还不畅通,我将此篇报告直接呈送给外交部。我将通过安全渠道向驻汉口的大使先生、驻沪总领事馆和驻东京大使馆送发本报告副本。
签名:罗森博士
德国驻南京大使馆秘书
南京,1938年1月17日
亲爱的拉贝先生:
请允许我提醒您,明天(星期二)上午9时召开各难民收容所负责人会议,讨论恢复秩序委员会的报告。我希望您能参加大会,至少参加一段时间。
致最友好的问候
您的
签名:菲奇
同意。请做好警察抄家的准备。
签名:拉贝
德国大使馆秘书罗森博士先生的报告副本:
南京,1938年1月13日
南京的德国人财产
谨在附件中呈上这里德国人的财产目前状况一览表,同时必须说明,待相应的调查结束后,将呈上一份详细的目录。遗憾的是日本军队的抢劫仍在继续,例如博迪恩的房子今天再次遭到了抢劫,估计今后的情况还会进一步恶化。
我今天在和从上海乘飞机来的总领事冈崎(松井将军的外交顾问,短期来南京)的一次谈话中,提到了赔偿损失的问题。此人用早已熟悉的日本论调回答我,说中国人强迫日本人采取战争行动,因此日本不得不拒绝任何赔偿要求,然而仍准备像处理1932年事件那样给予“安慰金”。我对此回答说,关于当前冲突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现在根本用不着进行这样的讨论,因为我根据对住在城里的同胞进行的调查,已经清楚地知道,德国人财产遭受破坏和损失是在日本人占领后,一部分还是最近一些日子里才发生的,而且是日本军人干的,领导层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事态的控制。总领事武断地认为,我这是在谴责整个日本军队无组织无纪律。对此我反驳道,我之所以关注此事,完全是出于忠于职守,我只想说日军的所作所为是上级指挥机关控制军纪无能造成的,否则的话,我就一定会得出一个我本不想得出的结论:这些暴行是经过日本上级指挥机关批准才得以发生的。在这一系列的悲惨事件中,我们德国人也深受其害。我们原先以为洪水般溃逃的中国地方军会干出这类事情,从没想到这竟然会是日本皇军的所作所为。我本人不会怀恨在心,只是希望日本方面最好能从一开始起就明白德国人的立场,这就是,完全赔偿攻城战斗结束后由日军造成的损失。许多德国人的房子遭抢劫(如膳宿公寓的女主人罗德太太)或者在抢劫之后又遭焚毁(如饭店老板黑姆佩尔和基斯林—巴德尔糕饼店的面包师谢尔),他们因此而失去了起码的生存条件。
在这方面对物质损失作完全赔偿是绝对必要的,这时当然也可以使用“安慰金”这个词,如果它听起来更顺耳的话。对其他损失较轻的事件,我也坚持必须作等值赔偿。在这方面,正是由于最珍贵的德国财产已转移到了我们包租的英国“库特沃”号船上,日本政府因此还是讨了便宜。帝国政府为包租这条船连同煤费在内每天要付出700元,前后几个月时间,足见它为保护其公民的一部分动产花费了巨大的代价。现在这个政府就更有理由要求对恣意毁灭和抢走其他一些德国人的财产作完全赔偿,而不是只要求施舍几个小钱。
冈崎先生似乎对我的阐述表现出有了一定的理解,他说,日本人原则上准备在收到送来的相应申请后,就在当地处理这些事件。我还指出,日方没有必要再继续拒绝南京的德国人回南京来。
除了沙尔芬贝格先生的房子遭到严重洗劫外,大使馆及其官员们的其他房屋基本上未受损害。
在大使先生的屋里,有几幅中国画卷被日本兵偷走了。以后来了一个日本领事馆警察,给了这屋子里的苦力50元钱,要他作证说是中国人作的案。这个苦力因为怕被杀死而拿了钱,但是由于他信任德国人的保护,说出了真相。不过他恳切请求考虑到他的安全,不渲染此事。放在颐和路15号办公楼里的大使先生的监听车被偷走,但在次日就送了回来。
在劳滕施拉格尔家里,只有佣人们的东西被偷,对他们的要求当然也作了报告。
在我的房子里,一些葡萄酒、苏打水和香烟被拿走了。此外还盗走一辆自行车和我的别克轿车。在我回到这里后,日本大使馆立即给我送来另外一辆别克轿车作为赔偿。这辆车虽然不像以前我的私人用车那么宽敞,但出厂日期比较晚。为了赔偿同样被盗走的旧福特公务用车,他们送来了一辆1935型的8缸福特车。
施彭勒家被偷走了几瓶啤酒。
许尔特尔先生的汽车曾两次从车库里被偷走,其实日本人拆下零部件后车子无法再使用。现在车子又还给了我们,但愿是最后一次了。
颐和路15号办公楼除了上面提到的有两部公用车被盗外,还有3辆自行车被盗,为此我将要求像赔偿从我屋里被盗的自行车一样进行实物赔偿。
这里之所以说到偷和盗,是因为到处都没有履行合法征用的法律手续,即是说没有开具征用单。唯一能够炫耀收到过一张类似证明文件的南京人就是约翰·拉贝先生,他在一个日本军官拿走他一辆汽车时收到一张纸条,上面仅有寥寥数字:“感谢你的赠送!日本皇军,K.佐藤”。
上述综合列举的为南京的德国人遭受的损失,敬请按附上的一览表通知他们本人。天津、上海、广州、香港的总领事馆和在北平的办事处将收到本报告的副本及其附件,敬请核实。
签名:罗森博士
德国大使馆秘书,南京
1938年1月15日德国人的住宅状况[48]

续表

续表

续表

小结
1.目前无法确定的: 3所房屋;
2.完好无损: 14所房屋;
3.轻度遭劫或一些物品被盗: 24所房屋;
4.遭严重抢劫: 15所房屋;
5.房屋被烧毁: 4所房屋;
6.汽车被盗: 13辆。

尊敬的爱利生先生:
1月8日刘易斯·史迈士先生发给您一份简报,标题为《双塘难民收容所的一天》,它记录了从1938年1月6日下午至7日早晨这段时间里日本士兵“光顾”或骚扰双塘的美国长老会布道团创纪录的次数。我现在想对这种创纪录的情况作些补充供您参考:
1月8日
5时10分:2个日本人“光顾”。
11时25分:2个日本人“光顾”。
15时25分:2个日本人“光顾”,带走一个中国人去干活。
15时50分:中岛部队和惩罚队的2个日本人“光顾”,撕下我们每扇门上的公告。
1月9日
14时:3个日本人“光顾”,从教堂大厅拖走一个中国女子。
16时:4个日本人“光顾”,他们对全体难民搜身找钱,同时寻找女子,拖走一个已婚女子。抢走一个姓刘的中国人2角钱,拿走一个姓关的人手镯和安全区袖标。
1月10日
9时:1个日本人“光顾”。
14时:3个日本人“光顾”。
15时:1个日本人“光顾”。
15时10分:2个日本人“光顾”,拖走一个姓陈的已婚女子。
15时12分:2个日本人“光顾”,拖走一个姓陈的女孩。
1月11日
13时30分:3个日本人“光顾”,拖走姓秦和姓范的2个已婚女子。
16时30分:3个日本人“光顾”,拖走一个姓潘的女子。
上述列举事实表明,日本士兵不顾各国国旗和美国以及日本大使馆的公告,依然一再闯入我们的区域和房内。难民们虽然不是一直但遗憾的是依然经常受到这些“光顾”的伤害,这些“光顾”无论如何是一种折磨和严重侵扰。
我非常希望您的帮助会成功,促使日本大使馆制止这持续不断的侵扰。
您十分忠实的
签名:W.P.米尔斯

尊敬的爱利生先生:
随函附上事件汇编一份,供您了解当前局势。
有一件特别的事情未在列举事项中提及,即明天是和日本人签订协议“流产”一周的日子。按该协议,应该由自治委员会给市民提供大米。
我们等候着日本大使馆对我们如下的要求表明态度:
1.尽快按商业原则为分配米和煤采取预防措施;
2.发给我们领取国际委员会从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购买的米和面粉储备的通行证;
3.准予我们从上海船运600吨补充食品(根据全国基督教总会〈NCC〉电台昨天晚上广播,这些食品已作好装运准备,医护人员收到旅行许可证后也可立即动身)。
我们请求您敦促日本大使馆:
1.发给医护人员来南京的许可证;
2.准许鼓楼医院从今天早晨向您供煤的那家煤栈购买50吨软煤;
3.同样准许本市居住的外国人住户也从这家煤栈购煤。
对您的帮助预致诚挚的谢意。
您十分忠实的
签名:刘易斯S.C.史迈士
事态报告
189)1月14日,日本士兵从汇文女子中学外国教师住宅里偷走两张床及床上用品。(贝德士)
190)1月14日,一家难民从大学附中回到自己住处。途中他们办理了登记证件,将它们贴在自己大门上,据说可免受日本士兵的骚扰。然而他们到家后才1个小时,5个日本士兵即闯入他们的住房,逐出所有男子,对数名妇女进行了强奸。1月15日这家人又回到中学居住。(贝德士)
191)1月16日,吉先生报告说,一些妇女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回家,被日本士兵强奸,后来她们搬到金陵大学去住,因为她们羞于回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朋友们那里。
192)1月16日上午8时许,有几辆卡车载着日本士兵来到金陵大学图书馆,他们要找工人和6个会烧饭的女子。佣人带给他们6个女子,她们准备着一道乘车走,但日本士兵不要她们,嫌她们年纪太大了。他们要的是年轻女子,并说次日早晨再来接她们。1月16日晚上,日本兵来后又走了,因为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跟他们去。17日上午8时,又有2辆卡车和2辆载着军官的车子开来,从蚕厂带走一些男子和7个女子。当时在场看到全过程的贝德士博士承认,这些男子和女子(其中还有一名年轻女子)是自愿一起走的。(贝德士博士)
193)1月16日早晨,里格斯先生在城西南吉祥街68号房子旁发现一张布告,布告上要求市民返回自己家里去。就在这贴着布告的房子对面有两堆房屋废墟,日本人在昨天夜里先是把两所房屋的看门人痛打一顿赶走,然后纵火烧了房屋,这就是有人认为的对返回的难民十分安全的地区。布告现放在平仓巷3号供人观看。
194)1月16日下午,W.P.米尔斯牧师到双塘,查明上星期六和星期日是那里的难民受到日本兵折磨最深重的两天,日本兵接连不断地来强奸妇女。米尔斯牧师在那里逗留时遇见两个日本士兵,以后将详细报告。

请允许我们向您提出我们至今尚未得到答复的3个问题。
1.1月14日我们请求告知,何时可以再开始出售米和煤。自治委员会停止出售大米以来,到明天就是一个星期了。从那天起,就没有再正常分配过。
2.1月15日我恳请您准许用我们的卡车将我们从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购买的部分米和煤运进城。
3.此外,我在1月15日还请求您批准将600吨食品从上海船运到这里来。(根据昨天我们收到的一份电报,只要您发给船运许可证,这批食品可以立即发运。)
我们对各点的说明如下:
1.对这件事如不尽快作出决定,市民们就要受苦;
2.我们很想明天就开始大米和面粉的运输工作;
3.我们想尽可能在今天就发电报去上海,通知对方说,我们已从贵处取得船运准许证。
我们对您的帮助预致谢意。
顺致崇高敬意
签名:约翰·拉贝
主席
又及:我们刚才听说,日本当局已经配给自治委员会1000袋米,今天上午已开始分配。我们希望这种零星供应能尽快转为每天供应1000袋米,以满足25万居民的需要。

尊敬的福井先生:
我们在很早以前从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购买了下面所列数量的面粉和米,假如您能帮助我们取得运进这批粮食的许可证,我们将不胜感激,因为这里市民迫切需要这批粮食。
我们被告知,贮存这批粮食的仓库已被日本海军军需处和陆军军需处查封。由于被查封的是银行私人财产,我们希望日方发还,以免造成困难。所涉及的粮食为:
5000袋小麦,在三汊河1号仓库;
2000袋大米,在三汊河1号仓库;
4000袋小麦,在汉西门2号仓库;
1000袋大米,在下关4号仓库。
我们对您的帮助预致最衷心的谢意。
您忠实的
签名:G.A.菲奇
总干事
礼和洋行克·克勒格尔先生的报告
南京,1938年1月11日
致德国大使馆
南京
事由:南京的德国人房屋被抢劫情况
关于日本部队进入南京前后下述德国人房屋的状况,根据我几天的持续察看,可以提出如下事实供你们随时使用:
1.罗德的住宅,高楼门7号。
我于12月13日下午察看了这所房屋。大门紧锁着,可以清楚看到德国国旗,德国大使馆公告清楚而醒目地张贴在大门口。佣人们已经搬到安全区居住。12月15日下午大门已经敞开,显然是从里面砸开的,住宅大门已被打坏,所有上锁的房门同样均被强行打开。我在那里发现3个日本兵正在分拣偷盗的物品。我走进去对他们说,这是德国人的房屋。他们便丢下整捆东西走掉了。在以后的几天里,我又一再发现有日本士兵在那里,德国大使馆的公告已在12月16日被撕掉。12月23日我和日本大使馆的警官高玉一起察看这所房子。德国国旗不再飘扬,整所房屋已被洗劫,但这也并未能阻止日本士兵在以后几天里拖走一件又一件东西。
2.博尔夏特、波勒、迈尔等先生的住宅。
这所房屋在12月13日下午还是完好无损的,佣人还住在那里,无意搬进安全区。12月15日我发现4个日本士兵,其中有1个军曹正忙着从房子里把东西搬出来,其中有马靴、衣服、餐具、钟表和被褥等等。我追上了已经走到半路的2个士兵,劝说他们放下东西。这个军曹还报了自己的名字。全部上锁的门均已被强行打开,所有的柜子、木板箱和普通箱子,包括佣人的箱子也都打开了。佣人显然受到严重威胁,害怕自己会被打死。博尔夏特先生的车子已从车库里拖出,显然有人试图发动这辆车。下午我又看到士兵们在房子里,17日和后来的几天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17日,汽车被推出,佣人搬了出去,因为他继续受到威胁,要被拉去做劳工。后来,日本士兵无视日本大使馆的公告,仍然“光顾”这所房子。该房子也有德国国旗和德国大使馆公告这些明显标志。此外,房子也是锁好的,士兵们只有翻越围墙或穿过竹篱笆才能进去。
3.孔斯特—阿尔贝斯公司的房屋,中央路392号。
我在12月13日下午察看了这所房子,我事前从佣人那里拿到了钥匙,这时他已住在安全区内。房子完全正常,一切都没有损坏,周围的竹篱笆很完整,大铁门也锁着。此时在这地区已看不见中国军队。12月15日中午我发现房子被砸开了,窗子被砸破,所有上锁的房门均被强行打开,柜子和箱子包括佣人的箱子都被打开了。在我到达时,5个日本士兵正穿过后面的竹篱笆离去,这儿的竹篱笆已被砸坏并被踩倒过。它后面的几所房子里驻扎着日本兵。日本兵还是一再去“光顾”,尽管我用钉子把门钉上并锁好,但我每次去都发现门已被砸开。我最后一次去察看时,只有冰箱和少数几件家具还没有损坏。甚至一只浴缸也被拆了下来,钱箱被砸开,锁显然是用枪打坏的。产品介绍、文件和信纸在房间里撒得遍地皆是,完全不能再使用。办公室里几张大书桌连同一些椅子也被抬走了。除了几件家具和冰箱外,房子里的所有家具只能视为已全部损失。
4.林德曼、增切克和布瑟先生的住宅,中央路沅江新村。
我于12月13日察看过了孔斯特—阿尔贝斯公司的房子后,接着察看了这些房子。两个大铁门锁得好好的,看门人仍住在那里,还想住下去,所有的房间都锁着,完好无损。
15日下午我第二次去察看。看门人还在,但他受到了粗暴对待和痛打,日本兵还逼迫他帮忙搬走抢劫来的东西。这3所德国人的房屋都被砸开,搬走了很多东西,2辆汽车没有了,看门人的财物也被抢走。后来我再去察看时,看门人已不在那里,所有的门都开着,一切都表明:日本兵经常“光顾”这里。
5.上海路11号和13号,施特雷齐乌斯先生和福伊格特-R先生的住宅。
我于12月13日下午察看了这些房子,看到它们完好无损,佣人们住在里面,还收留了几个难民。16日,我发现两所房子均被砸坏并被抢劫。施特雷齐乌斯先生家的佣人们15日找过我,向我报告了第一次遭破门抢劫的情况,后来他下决心搬了出去。我在二楼看到一个日本兵正在捆扎一包东西,他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才离开,留下了那包东西,并且是穿过后面的篱笆出去的。正当我还在楼上和佣人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又来了两个士兵,大声呼喊佣人,用刺刀进行威胁。我站到他们中间,叫他们尽快离开。这所房子在我16日到达时已经被洗劫过,比较好的东西都已拿走,全部饮料瓶的瓶颈都被打掉,罐头被砸开,丢在地上,餐室里肮脏不堪。尽管贴有日本大使馆的公告,日本士兵仍然一再“光顾”。日本兵们总喜欢穿过踩倒的竹篱笆从后门闯进去。
福伊格特-R的屋子,在16日时只被日本士兵拿走少量财物,但我在23日去察看时,发现一切都已被砸开和砸坏。
6.宁海路56号,海因里希的住宅。
这房子12月13日还完好无损,佣人收留了几个难民。根据佣人16日的报告,我又察看了该房子,发现许多木板箱已被砸开,物品被偷走。
上述6项所列房屋位于中国军队12日~13日夜里经主干道仓促撤退的道路旁。我们原来担心,德国人这些房屋会被在撤退中的中国部队砸开,但我12月13日下午的察看结果则是一切都完好无损,中国部队很守纪律。
7.黑姆佩尔北方饭店,中山东路178号。
我于12月21日(星期二)中午12时和日本大使馆的警官高玉察看这所房子。后面一栋楼房已处在火海之中,前面餐厅里窗帘正在着火,火是从邻屋蔓延过来的。3个日本士兵在一边监视。在我抗议下,高玉去找这些士兵谈话,但随后只是说:“他们在找饭吃。”每个人都看得见,德国大使馆和日本大使馆的公告就张贴在大门口,房顶上飘着德国国旗。
8.中山门外苜蓿园33号施梅林的住宅和苜蓿园6号埃克特的住宅。
我直到12月26日才有机会察看这两所房子。这两所房子遭到了严重抢劫。施梅林的房子里虽然有许多东西扔到了院子里,但家具还都在。有几个房间被弄得像马厩。埃克特的房子里几乎已没有家具。一张长沙发的套子被扯下来,部分地板被撬开了。今年1月12日我发现两所房子均已被完全烧光。由于这两所房屋没有其他房屋紧挨着,那里又没有平民居住,因此这火只能是日本士兵放的,那里住着大量日本兵。
我在这儿要特别强调,12月13日中午中国部队撤退已经过了山西路。中央路已经完全没有中国军队,同样,主要干道中山北路到国际俱乐部、高楼门、宁海路和上海路也已没有中国军队。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签名:克·克勒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