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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6.18 从“司母戊鼎”到“后母戊鼎”
从“司母戊鼎”到“后母戊鼎”

以往,军队系统,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常简称“司政后”。“司”和“后”是不同的职能部门。下面说的“司”“后”与此完全无关。

1976年,参观中国历史博物馆,看到当时称为司母戊鼎的实物,庞大(不含感情色彩)的殷商青铜器,着实为中华民族祖先骄傲。旁边有说明介绍。看到实物和拓片,凭仅有的文字常识,心想,这不是“后母戊”吗?古文字常有反写的现象。进而一想,这么重大的事情,一定经过专家反复研究,历史上该是有过叫“司”或者跟“司”有关的著名女性。那时候我的殷商史知识几近于零,现在也知之甚少。遂相信专家,不再胡思乱想。讲文字学课,也向学生介绍“司母戊鼎”。

2011年,媒体说及这件贵重文物,特别说明,据专家考证,应该是“后母戊鼎”,不是“司”。

这件文物于1939年在安阳发掘出土,重800公斤,1948年进入南京博物馆,1959年进入中国历史博物馆,姓了几十多年“司”,怎么就没有专家提出怀疑,加以讨论,舆论一律地叫“司母”?怎么就没有让她跟同类器物后母辛(妇好)鼎同“姓”呢?当然有像王宇信这样的国家级专家,主张是“后”;超重量级专家唐兰认为“‘姤’与‘后’同字”;张桂光认为应该是“母后戊”“母后辛”等。这些是在1977年举行的安阳殷墟五号墓座谈会上提出的,并有纪要正式发表,怎么就没有引起关注呢?

2013年第1期(总第44期)《北京文史》载国家博物馆研究人员《饱经沧桑的大鼎》:这尊大鼎是1939年3月河南安阳武官村农民在侯家庄西北岗吴家柏树坟地里发现的,地的主人吴培文把鼎埋在一个水坑里。北平琉璃厂古董商萧寅卿闻讯,愿以20万银圆购买,未果。驻安阳的日本宪兵队队长东三郎带几百名日伪军挖掘。没有挖到。夜间,吴培文等把鼎挖出,埋在日本人挖过的地方,购买了一件青铜甗交差。1946年,安阳县参议院古物保存委员会挖出送到南京。1948年5—6月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举办大型展览,此鼎引起轰动。关于名称,有人认为应该是左“女”右“司”,与“娰”通假。今按:“姒”通常指女性之长者,或即某王诸妃之长者,难以确指具体是谁。

学者综合甲骨文(《合集》9533,9968,9970,9599,9607,13715等)的记载,商王武丁的第一个法定妻子叫妇妌(井),即妣戊,负责农事。她的墓葬仅次于武丁。妇好能征善战,立下赫赫战功,但地位比戊低,后母辛鼎体积只及后母戊的一半,重量则为六分之一。商高宗名武丁,依天干顺序,“戊”在前,“辛”在戊后,合于情理。

下面不是文字学问题,但性质相关。2013年2月,北京一家报纸刊长篇纪事,讲述北京大学考古学院藏西汉前期《老子》简。文章说,“对应德经和道经,这种命名方式在《老子》古本中是首次发现”。我给报社写信:1973年湖南马王堆出土的《老子》(略早于今北大藏本)就是德经在前,怎么能说是首次呢?信中并说,写文章的人肯定是听研究者说。研究者竟然不知道近40年前同是古本《老子》的情况。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