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系里的时候，安排学生到外地调查方言。临行前，总要提醒：入乡问俗。实习以后总结，学生都认为，提醒很有必要。所谓“俗”，包括行为、衣着和言语等。

现在，北京的外地人很多。一些北京人老忌讳语，无形中开禁了。几十年前，如果你到副食店说：“买二斤鸡蛋。”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去去去，别地儿买去。”早年的北京话里避“蛋”字，甚至连骂人不明事理，也说“浑鸡子儿”，而不说“浑蛋”。饭馆里，店主大多还把炒鸡蛋叫“摊黄菜”。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北京街上常可以看到“某某日杂商店”（日用杂货商店）。山西人，尤其是晋中人，到了北京，看到这样的名称，觉得很刺眼。晋中话“日杂”这样的语音形式是男子带脏话训斥人的意思，也就是骂人。在太原的大街上，绝对看不到这样的名称，谁愿意进店挨骂或者骂人？

北京复兴门至西单，现在是挺宽的大街，是长安街的一部分。这是撤并了几条胡同拓展的结果。1949年4月到北平，住西郊。进城，一进复兴门，就是邱祖胡同，料是因城墙外不远处埋葬金朝道士长春真人邱（丘）处机（1148—1227）的白云观得名，它的东端是北闹市（今民族饭店西几十米，往东至西单是教子街）。我和另一位同年龄段的北方人一起进城路过，同伴笑着说：“怎么叫这个名字！”我知道他的意思，山西许多地方平声不分阴阳，“祖”念zǒu，音同“走”。qiū zǒu胡同，多难听！在太原一带肯定不会这样命名。

北京燕京饭店，1982年建成以后，开业时间推迟了好几个月。倒不是因为工作拖拉，而是因为原来的店名不妥。当初，这座预计主要接待外宾的大饭店，因为位于复兴门外，定名为复兴饭店。“复兴”二字的汉语拼音是FUXING。这样一来，懂英语的游客就很少会来这里住。因为fuх-跟英语fuсk读音相近，谁会主动来这里受骗、被利用呢？改名为燕京饭店以后才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