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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6.6 黄瓜、西红柿及其他
黄瓜、西红柿及其他

一、现在市场上的蔬菜类黄瓜是绿色的。名不副实,难怪红色充斥的“文革”初期,革命性极强的炎黄子孙把它改名为青瓜。

我小时候,黄瓜有两个品种,一种就是现在称之为黄瓜的,我们家乡叫黑乌蛇,形状像蛇,“黑”“乌”状其色泽。还有一种,颜色跟现在水果类短粗黄瓜相同,形状有别:头大,腰部细而弯曲,个头不大,明显比黑乌蛇类小,叫麻叶脑(平声)。“麻叶”指颜色像小麻(籽榨油,叫麻油;区别于叫大麻的蓖麻,叫小麻)的叶子,“脑”形容头部大。这种黄瓜味浓而香。1942年在外祖父家,已经进入深秋,让我收整黄瓜架。我把残存的黄瓜摘下拿回去,也就有一小碗。外祖父说“好东西”,自己清洗了一下,倒了一小壶酒,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我们家两种都种过,因为麻叶脑产量低,后来就只种黑乌蛇。

我们那里,黄瓜除了随时生吃,就是腌咸菜。从没有见炒着吃的。1948年夏,在河北平山县霍宾台中直文校,食堂中午炒黄瓜吃,觉得挺新鲜。到现在,家里炒了黄瓜,也不爱吃。

不论哪个品种的黄瓜,都不是黄河流域中原地区的土产。它本名胡瓜。什么时候传入,没有考证。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即有记载。唐《贞观政要·慎所好》记:“隋炀帝性好猜防,专信邪道,大忌胡人,乃至谓胡床为交床,胡瓜为黄瓜。”当年红卫兵要是知道“黄瓜”是隋炀帝改的,说不定会去找他算账。

中国传统名称“黄瓜”,指栝楼,也叫地楼。

二、如今市场的白菜,就一个品种。1970年代还有另外一个品种:上下一般粗细,末端发绿,顶部半敞,平常叫青口菜。1940年代,我们那里两种都有。所谓青口菜,我们叫筒子菜,另外一种叫包头菜。庄户人家一般只种一种。包头菜,人们讲究长得瓷实:长在地里,临近成熟,上面站一个成年人,纹丝不动。——2016年4月报纸上看到,某人声称,他的产品要卖猪肉价,可不能卖白菜价。回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斤猪头9毛9分,白菜2分8厘,春天稍微贵一点,也不超过4分,差价几十倍。2016年4月间,白菜4元,猪肉12元左右,差价没有那么大。以猪肉价跟白菜价作比,只能思量当年的意思。

1966年初,洋白菜改名为圆白菜,就形状说,倒也恰当。这种菜,我们那里叫回子白。根据名称,知道是中亚传进的,又写“茴子白”。洋白菜,表明不是中土本有;改叫圆白菜,有意无意间断了来源。不过“茴香”等也是来自中亚。回子白,来华的时间比较早,唐孙思邈医书《千金方》就有记载。学名叫蓝菜或甘蓝。

三、西红柿,头一字表明来自西方,第二个字写它的色泽,末一个字以像固有的柿子表明形状。从命名学说,甚佳。现在菜市场看到的,都是一类,一个品种;叫圣女果者,现在身价提高,跃入水果类。几十年前,明显是两个品种。另外一种是粉红色,形状不规则,不像现在常见的都是浑圆形。1941年夏,在大姑父家。他们村属关厢,不少人家种菜,挑到城里卖。这年我头一次吃西红柿,生吃,也炒熟当菜吃。初次吃西红柿,觉得有一股邪味,粉红色的邪味尤重。两种的酸味差不多。现在生吃西红柿,几乎没有什么酸味,退化了,也就是变质了。几十年没看到粉红色西红柿了。

四、小时候,春天麦收前,能够吃到叫甜瓜的水果。形状色泽跟现在的某瓜差不多,味道近似黄瓜。夏天,农历七月,街上有卖“瓜儿”的。这类瓜,包括两个品种:像蛤蟆皮的,叫脆(读qū)瓜,黄色的叫黄儿。脆瓜的外表花色又分两种:底色都是浅绿,一种表面分布有深绿色椭圆点,像蛤蟆皮色,叫圪蟆皮;再一种顺瓜形方向分布有深绿条状花纹,这种花纹像名叫水安的青蛙的花纹,并命名水安。一般都是两种一起卖,统叫“瓜儿”。几十年没有吃。2013年,根据瓜色买过两次,完全不是印象中的味道。

五、玉米,我们叫玉䵚黍。几十年前,经常见的是白色籽粒,个头不大;也有黄色子粒的,很少。看到黄色的,还觉得稀罕。除了秋天没有成熟时煮着吃嫩玉米,玉米主要是和黄豆合做炒面:三分之一黄豆,三分之二玉米,分别炒熟,混在一起,碾成面,早上喝稀饭,剩不多时,舀上一些炒面,拌着吃。早饭能够吃上炒面,算不错的生活。因为是白色玉米,有的人家也磨成面,掺在白面里。光看颜色,还真分辨不出。

1965—1966年在北京朝阳区小红门龙爪树“四清”,当地种的主要是白色子粒的,社员叫罗马尼亚八趟白,就是每穗八行子粒,是引进的品种。这种玉米籽粒大,产量高,但甜度低,不像个头比较小的黄子粒玉米甜,而且颗粒根部渣滓比较多。煮吃嫩玉米,还是吃黄的。

六、现在吃白面,很少看见小麦。卖粮食的地方,有时候有整粒小麦,只是看看样子。我不懂得小麦品种,只记得在地里看麦穗,有的有芒,有的没有。脱粒以后,有皮色发红、发黄的不同;前一种颗粒比较粗而短。但磨出面来,颜色一样。另外有春麦,就是春天播种,跟冬小麦同时收割的。我们家没有种过春小麦,不知道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