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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6.5 山药蛋
山药蛋

中央电视台《健康之路》栏目介绍薯类食物的营养,说到土豆、白薯、山药和芋头。芋头产于南方,我们那里没有。小时候没有听说过。第一次吃芋头,是1970年在江西干校。其他三种薯类,我们那里都有。

土豆,我们叫山药蛋。我们家不种。不少邻家都种。土豆分两种。几家临近街坊种的都是沙土豆。说它“沙”,是指内质。煮或者烤熟,呈细颗粒状。到嘴里,有很明显的沙粒感。20世纪40年代后期在陕北、晋西北都吃过。可惜几十年没有吃过这种土豆了。1972年,张家口运来一麻袋土豆,不是这种。沙土豆,椭圆形,个个光溜,产自沙砾土壤。我们村北,涧河南一片土地,因为涧河冲决,造成沙砾地。这一片,不少人家的地里都种一些土豆。我们家没有适合的地,没有种,所以小时候吃土豆不多。1942年在同村我外祖父家,他家种的是另外一种,论口感,就是现在常见的这种。我们叫面山药蛋,就是不沙。这种土豆产量高,不怎么挑土质,一般的地里都可以种。外形不像沙土豆光溜。我们那里,土豆多当主食,喜欢沙土豆。即使跟白菜、萝卜等一起煮,人们心目中还是把它视同粮食。现在菜市场的土豆,口感如同面土豆,外形似沙土豆而大。

2013年9月14日《北京晚报》摘登王祥夫《衣食亦有禅》(重庆出版社,2013)文,说的是晋北沙皮黄山药。沙皮黄山药,不好看,却好吃。他也说,这种山药现在很少见。

《衣食亦有禅》还说到淡黄色胡萝卜。我小时候,胡萝卜只有淡黄色的。元秦简夫《东堂老劝破家子弟》第三折,卖菜人扬州奴吆喝:“青菜白菜赤根菜,胡萝卜芫荽葱儿阿。”李时珍《本草纲目》卷二十六称:“元时始自胡地来……根有黄、赤二种,微带蒿气。”小时候吃胡萝卜,明显感觉到这种“蒿气”,我们叫“胡气气”,也就是胡味儿。其前刘元泰《本草品汇精要》卷三十九谓“世之常食菜品”。清汪灏《广群芳谱》卷十六说“有黄、赤二种”。20世纪中期,北方多是黄色者。1948年春在河北建屏县夹峪,机关食堂买了不少这种淡黄色胡萝卜。我们每天去擦胡萝卜丝,晾干,准备夏天吃。大概是头年中央工委几千人突然来到这一带,夏天缺菜,所以想到这一招。当时我想,种夏菜、秋菜,比储存干萝卜丝好得多。6月初,我们去了几里外的霍宾台村,不知道夹峪夏天是不是缺鲜菜。在霍宾台,二三百人,炒黄瓜片没有少吃。一直到60年代中,才见大批现在这样的胡萝卜。1966年12月间,在北大东门菜店买了5斤。当时叫红根。那种红根,靠地面部分粗,尖锥体。现在的胡萝卜,色泽同红根,形体同黄色胡萝卜。想必是经过品种改造。

白薯,各地名称不同,我们叫红薯。我们那里种的人家不多。我外祖父家也种。是红瓤的。个头小,产量不高。我们那条街,没有见谁家种过。1952年在现在的一零一中学,6月底,附近农户推销白薯。地点就在现在校园北边小河外土坡上的地窖里,所以能够保存到初夏。那阵子,三反五反,食堂管理员靠边,我兼管食堂,给食堂买了一些。夏天吃白薯,挺新鲜。好像不怎么甜了,可能是过时了。白薯,讲究保存条件。能够保存到6月底,就因为是在地窖里。电视节目的主讲人说,常温,自然状态保存就行。这恐怕是普通家庭,少量,而且时间不能长。上世纪80年代前期买过一些,放了一些天,没有烂,但外面变硬,也就是变质,不能吃了。

1958年秋,学校食堂白薯当主食,五分钱,炊事员给抓一大把,一般人都够吃一顿;个别不够的,再给二分钱,炊事员给一小把,后来实行粮食严格定量,白薯算粮食,一斤粮票给五斤,粮店每斤二分八,一斤粮票,一毛四分钱,给五斤白薯。跟粗粮价格相当。这样顶粮食买来的白薯,要在比较短的时间里吃完,不然会坏。

白薯有红瓤、白瓤两种,属不同品种。各地名称不同。晋嵇含《南方草木状》:“甘薯,盖蓣薯之类,或日芋之类。根叶亦如芋,实如拳……以充粮糗,是名薯粮。”《苏轼集》卷三十一:“红薯与紫芋,远插墙四周。”明朱橚《救荒本草》记地瓜“苗高二尺馀,茎方四楞”,当非白薯。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白薯贫富皆嗜,不假扶持,用火煨熟,自然甘美”,与今无别。

山药,我们家年年种。但是要换地块。同一块地不能连年种山药。隔一年,同一块地可以再种。有什么讲究,大人没有说过,也许他们也不知道,只是祖祖辈辈如此。我们家一般种六畦(一分地合二十畦)。山药一般长二尺左右,扎进土里。起山药要挖约三尺深。深秋以后,各种庄稼都收完了,才起山药。起回家,室外晾干,放在白菜窖里。过年的时候跟白菜、胡萝卜等一起炖着吃。山药成长后期,蔓上结一些如葡萄粒大小不等的山药豆,褐色。摘山药豆是小孩子的专利,但是需要大人帮助,有一些长在高处的山药豆,还得大人帮着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