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语言文化述评
1.6.1 伴圆明园六十五年
伴圆明园六十五年

现在对外开放的圆明园游览区,即整个圆明园的东区(细划分,是长春园),1990年代初某日清早,去过一回,环境幽雅,景点繁复,显然都是新建的。感觉完全不是我心目中的圆明园。在我的意识里,圆明园是为遗址或者废墟。

1951年9月,随当时的师大附中二部(今一零一中学)从鼓楼东迁到位于圆明园(实际在绮春园)的新校址:新盖的二层教室楼(当时叫南楼)、二层宿舍楼(北楼)和一个小饭厅。再就是原有的一些大大小小的水塘、土堆、乱石冈等等。师生动手修路,修操场,常能挖到旧有的灰渣混合土以及杂乱砖石瓦块。教历史课的刘占武老师说,这一带原来是升平署。过后两年修游泳池,并非完全新挖,只是清理位于原消夏堂附近,旧有的边长三四十米几近完整的石砌水池,清除淤泥杂物,并不怎么费事。估计那里原来是荷花池。

中国近代史课讲过,圆明园先后遭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1900年八国联军毁坏。

既然到了圆明园旧址,想多知道一些,尤其是想看看究竟还留下些什么。星期天,同学三五成群走出校区,漫无目的地转悠,希望能看到些什么。

东北方向去树村的路上,最大的收获是看到了至今人们常常说及的西洋楼,虽然残缺,但还留有旧日模样。围着上下观看,心中状模当年的样子。印象里的状样,既不是一些图片上的现状,也不像附图1922年拍摄的样子,而是介乎二者之间。西北方向赫然出现的是舍卫城颓垣,残留高低不等、两米左右高的灰泥混合土墙体,“城”内是经过反复翻挖的大大小小土堆和相应的土坑。许多年后看到摄于1922年的舍卫城照片,砖墙齐全,门楼严整。

生活于清末至民国初年的崇彝(蒙古族,曾任户部文选司郎中)的《道咸以来朝野杂记》(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载:“舍卫城,在曲院风荷之北,同乐园北,即舍卫城。前建坊楔三,已毁。城南面为多宝阁,内为山门。正殿为寿国寿民,后为仁慈殿,又后为普福宫。城北为最胜阁。多宝阁祀关帝。舍卫城北有坊曰花界,曰香城;东曰莲涌,曰金池;西曰昙霏,曰珠林。今皆不见,仅存城墙。南门外‘舍卫城’三字石刻仆地,但存其半耳。据云,当年供千佛。自康熙以来,凡进佛祝寿,及皇太后上寿造佛像,皆送其中,盖有十馀万尊,皆为民人所毁。至同治九年,犹有得之井中,寄库一夜,又为胥吏盗换之。”所记舍卫城门,与图大致符合。

有一次我一个人转,在舍卫城东边不远的地方看到假山模样的东西,有二三十米长,周围没有别的残存建筑物。里面有个一人多高,宽可以容两个人同时相向通过的通道,从东头进去,西头出来。

东南方向到过正觉寺(俗名喇嘛庙,属绮春园)北面的湖边。那是1955年夏,某人投水自尽,若干天后,有人发现残骨、衣饰等。我随同去辨认,停留较久。湖对面不远是庙宇状建筑,现在想,那应该是正觉寺。稍向西,有单孔拱桥,近年影视作品里看到,没有再遭破坏,甚感欣慰。60年代,正觉寺有简易作坊,从外面大门走入,见房屋完整,只是失修。世纪之交整修,外观没有明显变化。

1952年6月下旬,当地老乡向学校食堂推销窖藏白薯。我跟着去看了看。白薯窖在学校北边小河沟对面的土坡上。看样子是老乡就地势挖的,不是原有的。

学校西北方向几十米外有一些住户,约二三十家,就地起名,叫福缘门。此地本来是福园之门,“福缘”寓意吉祥。学校与福缘门之间没有围墙、铁丝网等物隔开。从学校去西北方向,常从村子里穿过。村里一律旧青砖瓦房,乃就地取用屡经破坏以后残存的破碎砖瓦、自己修建的住房。住户都是贫苦人家。1952年秋天某日下午五六点钟,我从学校往外走,对面走来一个警察。我以为是联系什么公务,便问:“什么事?”对方非常正式而且礼貌地答道:“人民警察交通警,本地住家。”想必就住在福缘门。这十一个字,至今清楚地记得。

现在的一零一中学南校门外,过虹桥,往南,路东便是如今的北京大学。1951年还是燕京大学。北大校园西墙、蔚秀园东墙,当年就有。向西、向南,路就是现在这么宽,可马路是石板砌的,这种路面,一直至黄庄、魏公村、白石桥,都是。经多年车马碾压,磨得近乎卵石,如同现在卢沟桥封闭保留原样的桥面。校门外向西,通往颐和园的路也如此,当然同样不宽。

1955年春夏间,出校门向东,过了正觉寺,快到清华大学的地方,看到路两边搭有简易牌楼样物,不像是原有的。

过虹桥,通向现在一零一中学校区,当时只有人行小路。东边是连片的苇子坑,西边是规整的长条稻田。隔墙往西,就是东北义园。可以通汽车的大道,在虹桥东面几十米处。

1956年8月离开学校,几十年间,先后在海淀路以北至中关园、清华南路居住,一直在距离圆明园一公里范围。1977年夏天支农劳动,是在圆明园北界内的稻田拔草。1994年迁到骚子营,住区紧靠马路,对面就是圆明园西墙内的刘猛将军(除虫神,其余不详)庙和月地云居遗址。头两年,圆明园西侧门敞开。多次进入,随处走动。树木荫蔽,杂草丛生,大小土堆坑池遍布。有的地方有住家,还有什么加工厂、库房等等。

圆明园的正门,在今交通枢纽站东边至正在拆迁的一亩园,门内的前湖、后湖等现在还在。两湖之间是圆明园殿。21世纪初,全园的西南方向开了简易的藻门,除了园内管理需要,清早6点以前,准许游人进入。藻门内,圆明园殿西边几十米处原十三所旧址,清理出墙基础石,相当齐整。1995年,听说要以此为基盖房子。后未行。十三所,没有查到具体所指。根据位置和地基整齐排列的样子,应该是六部和各府的派驻应诏的机关。皇帝有什么诏讯,立即驰往城内本机关。十三所,应该包括雍正年间设立的办理军机事务处(简称军机处)的代表机关,军机处本部,在紫禁城内乾清门西。因为经常办理关涉军国的要事,在今北四环路海淀桥东几十米的原老虎洞路北设有军机处的半永久性的办事机构,有一处规整的四合院,1958年,我进去过。当然已经是大杂院了。

靠近圆明园西北门处,住户门口的地面是用碎瓷片砌的,鸡窝则是用雕有图形的石头垒成。1994年,到过西墙北端残留的园墙墙顶,后来加固全园的围墙,或者拆除,或者为新修的部分掩盖,反正现在看不见了。

曾经走到福海西边,再向南,是一片片新盖的红砖瓦房,看门牌,是福缘门。跟几十年前的福缘门大不相同:村子大了,有整齐的街道,有的院落门口还停着汽车。与现在的一零一中学之间有围墙隔开。后来地图上有了福缘门村,现在又叫福缘门街,附近还开了福缘门酒店,现在盖了一些楼房。最近一些年,福缘门一带住了不少外来的务工人员。

侵略者破坏之后,残物的失却则是各色国人所为。1860年10月8日礼部大臣鲍源深《三天入直琐记》所记可示一斑:“闻夷人已退,乘车回园寓一顾,则寓中窗槅已去,什物皆空,书籍字帖抛散满地。至福园门,则门半开,三天(皇子读书的上书房)书籍亦狼藉散于路傍。至大宫门,则闲人出入无禁,附近村民携取珍玩文绮,纷纷出入不定,路傍书籍字画破碎抛弃者甚多,不忍寓目。”下图转录自某书。估计是1900年二次破坏后的某一角。这个样子,别的有关圆明园的书里不大见。

经过最近二十多年的维护,圆明园里树木茂密。企盼规划中的开辟圆明园森林公园的项目早日实现。

圆明园,让它永久以遗址的姿态留在人们的视线和心目之中。近年见有圆明园西区复建某景物的报道,但愿属于个别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