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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5.13 生命价值的探讨——评池田大作的《我的人学》
生命价值的探讨——评池田大作的《我的人学》

人,是社会的创造者,是社会的主体;离开人,就无所谓社会。整个社会科学(特别是眼下时兴的人文科学)是研究人与社会各方面关系的科学,但是很少见有直接以“人”作为论题。18世纪法国哲学家拉美特利(J.O.Lа Mеtriе)有一本书叫作《人是机器》,旨在论证世界的物质性。后来,高尔基说过“文学是人学”,限于文学这一范畴。像池田大作先生这样直接以“人”作为命题,并且缀之以“学”,多方位多角度地加以论述者,实不多见。池田大作先生是日本著名的宗教活动家,笃信佛教,为日莲宗法华讲总首席讲师,同时致力于教育,并把教育作为毕生事业。1990年5月28日,他在北京大学的讲演中有一段话:“开拓未来,培养未来,可以说其主体在于‘人’。培养‘人’的事业,无非是教育。只有教育,才能开发、锻炼‘人’内在的无限可能性,将其能量引导到价值的创造上去。”这段话,可以说是《我的人学》一书的主旨。

《我的人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1992)一书近40万言,古今四方,旁征博引,列出148个大大小小的问题。每篇从一位著名人物的言行入手,具体细致地阐发人生的方方面面,教人积极向上,教人进取创造;娓娓道来,让人喜看爱读,无半点说教。

池田先生的论述,可以归纳为四个方面:认识人生,贡献民众,发挥作用,思考未来。

人生丰富多彩,却并非每个人都能认识到。《我的人学》首先引导人们从正面,也从反面,认识人生的丰富多彩,去恶向善,从而使生命更有价值。池田先生以公元前4世纪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远征,说明一个人“一定要活在巨大的希望中”;通过14世纪瑞士人退尔舍己救男孩,说明人应该成为勇者;以公元4世纪后秦之西域佛教学者鸠摩罗什的艰苦卓绝的创造,说明人应该立誓经受考验;借笛卡儿的《情念论》,辨析高迈之心与高傲之心的区别;通过介绍三木清的《人生论笔记》,揭露嫉妒的本质:不是自己去提高,而是把别人从高处拉下来。

社会是由众多的人组成的。社会上的每个人,只有首先“我为人人”(利他),才会有“人人为我”的客观自然效果。正如作者所言:“利他行为,就是通向自我完成之路。”所以,“我为人人”是核心,是出发点。这也就是专章论述“为民众贡献一生”的用意。作者不仅以16世纪欧洲的乞丐起义说明要做变革时代的前驱,以法国大革命时解放巴士底监狱的第一有功者鲁库勒夫人的行为,说明一个人应该发挥扭转社会进程的作用,而且也涉及少数人之间乃至家庭之中。人们常说,家庭是社会的缩影,家庭成员之间也要互做贡献。书中下面这些有关家庭的题旨不无启发:“体谅关怀之心”(夏目漱石的《路边草》)、“心的交流使他才能无限伸展”(歌德所受的幼儿园教育)、“父母是最好的榜样”(“坚强的母亲”居里夫人)等等。这些,从对其他成员、对社会来说,是一个人一种真正的贡献。

社会上的人,往往生活在一定的团体或者组织之中。其中居于领导、指挥地位者尤为重要。他们的作为影响着团体、组织的兴衰成败,影响着成员的聚散附离。他们必须学会善于识人,敢于用人,即中国传统所说知人善任。只有这样,团体、组织才能兴盛发达。池田先生以刘邦和项羽为例,说明领导者必须具有了解的机微;由苏格拉底的“对话”引发出维系一个组织所需要的“信”和“诚”;以日本明治元年戊辰战争激战之地的五棱郭筑城法,说明“不造成死角”是处理好组织及人心的要害;由《贞观政要》中唐太宗与岑文本有关宇文化及弑隋炀帝企谋自立的对话,说明要提防忘恩的小人,同时剖析了背叛者的心理:傲慢,虚荣,怯懦。

生命,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一是人类乃至宇宙。对于前者,作者既吸取现代科学成果,说明头脑的活性化可以大大延缓生理及年齿上的老化,进而阐发“永葆青春”的含义,又引述日莲圣人、宽上人的言行,说明生死为本意,死并不仅仅是悲。就中不无辩证成分。对于后者,作者引述康德、海森堡等多位学者的言论,表明生命无所不在,生命充满宇宙。而维系人类与宇宙关系的科学使得人生更有趣味,更有适应性;生活在现代生活的人的任务在于“提高自身的力量”,以支配高度发展的技术,从而维护生命的尊严。这些论述,体现了池田先生入世的乐观精神。

池田先生在中文版序言中论及,普通而永恒的不变之道将成为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我的人学》全书论述这“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因此,我们可以把以上归纳的四个方面概括为两个字:创造。作者引述法国近代哲学家柏格森的“创造的欢喜”之后说,“所谓创造,就是从过去确实没有的事物中,创造出新的东西”。这是从客观方面说的。他又说:“‘创造’一词的真实含义,是毫无遗憾地贡献出毕生精力,不断扩大自我生命作用的一曲凯歌;是用汗和泪浇铸成的结晶。”这是从主观即自身的角度说的,也就是所谓“创造的生命”。客观效果和主观效果不可分,创造世界,也就是创造完好的自身。

《我的人学》的论述绝非玄谈,完全是从现实需要出发,这就是序言末尾所说的,“给读者提供思索人生的机缘”。书中宏微巨细之论,无不系缀于此。比如《结婚是有崇高意义的创造》(这个题目就够得上是崇高了)一节,就是针对离婚率不断增高,一些夫妇虽未离婚也只是维持着淡漠的感情的现象而写的。作者借日莲圣人的“夫如箭,妻如弓”“箭之行在于弓之力,男人的行动来自女人的力量”的论述,说明夫妻之间相依相存、相辅相成的关系。池田先生又说,结婚是无法后退的起跑线,只能前进,“而且必须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夫妻、家庭走过一生道路,犹如一篇文学创作……再也不会有其他创作能具有如此伟大的意义了”。

池田大作先生于世界文化有精深的造诣,尤其是中国文化。比如,他把古代希腊和古代中国的教育思想总结为两点:第一,总是把人放在中心位置。第二,“把陶冶人的精神世界视为第一要义”,却“立即转向经世济民的实践”。这个总结不仅精辟,而且也是对“创造”这一主题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