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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5.4 史类教材的样板——雷海宗《中国通史选读》
史类教材的样板——雷海宗《中国通史选读》

雷海宗(1902—1962)教授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任教清华大学历史系时,编有《中国通史选读》讲义。全书43章,在168个大小题目下,共选录先秦至清文献或整篇或片段769篇。每个题目之下,有一小段话,概括要点,长则一二百字,短则几十字,如第一章之四“史前时代——宗教”下,只有三句话,60个字:“在原始社会,宗教势力甚大。巫祝阶级与政治上的统治阶级地位不相上下。同时因为农业与民生的关系重要,各种洪水或干旱的神话也在民间流行。”接着是《国语·楚语》的一段文字和《山海经》的两段文字。全书结构大致如此。讲义的这种编法,根本目的是要求学生阅读史料,在较为充分掌握史料的情况下,了解历史发展脉络。据介绍,雷海宗先生讲授中国通史,要求学生认真读《选读》。如果读过并且读懂这769段史料,应当说是掌握了第一手材料,听教师讲解,上的是有血有肉的历史课,能够达到生动的理解。历史类课程就应当这样教授、学习,史类教材就应当这样编写。

1957年秋天,北京大学中文系给1956级和1957级开设“中国文学史(一)文学作品选”,就是先秦两汉文学史的先行课,由季镇淮先生讲授,教材是后来成为《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和《两汉文学史参考资料》两书中的一部分内容。第二学期,季先生正式讲“中国文学史(一)”,即先秦两汉文学史,萧雷南先生讲魏晋南北朝文学作品选。这样的文学史,学来扎扎实实,读懂了作品,实际上也提高了古汉语阅读能力。现在还记得季先生讲《诗经·公刘》的场景:“笃公刘,匪居匪康,迺埸(уì)迺疆……”1958年春季开始了“大跃进”,课还勉强可以上,但课外无法自学复习,秋天更是下厂下乡,半工半读,实际上是多工少读,甚至是只工不读。作品选读先行的文学史课再也不见。

后来所见史类教材,多是只有“史”的讲述,至于文学作品之类,大多只限于介绍内容情节,然后引两句反映思想观点的字句。教材如此写,课堂上也如此讲,学生很少能接触到完整的作品,恐怕有的讲授者也未必认真读过许多文献原作。20世纪80年代便有种种“鉴赏词典”问世,都是只见分析鉴赏,不见作品本身。近日见一本数十万言的外国国别文学史,讲述中间介绍作品,全书单段引述作品,加起来不到1万字,怎么能够让读者对这个国家的文学发展状况有比较真切的感受呢?

几十年前雷海宗教授的《中国通史选读》完全属于正常的史类教材,今天看到,颇有新鲜之感。但愿这类昔日原属正常的事情变成今日的正常现象,让史类课程变得有血有肉,让理论建立在丰厚的文献史料作品的基础上。

附带说及:没有教材,学生所得,全凭教师讲授。用心的学生,会顺着老师所讲的线索,寻找相关资料阅读,巩固扩大知识。有了教材,教师怎样讲,大有学问。20世纪60年代初,游国恩教授担任《中国文学史》第一主编。有人问游先生,有了教材,教师怎么讲。游先生回答了八个字:不即不离,若即若离。这八个字是原则,精神。怎样实行,大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