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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4.18 说说普通语词“被”字
说说普通语词“被”字

头两年,人们议论社会生活里的“被生活”“被离婚”等。今天是说普通语词“被”。

报纸上含“被”的句子很多,随手抄了一些。有的删改了涉事者名称:

1-1.流浪猫窝被拆之外的努力和纠结(题)

1-2.原定11月举行的足代会被延期,这是这届足代会第三次被延期。

1-3.麻黄素类的滴鼻剂起效快,被很多患者用来缓解症状。

1-4.讲座中,央视的“你幸福吗?”的调查屡次被提及。

1-5.糖和咖啡伴侣不再是独立[单独]的小包装,而是被装入3个长方盒子中,变成了“散装”。

1-6.在这里,任何一种动物的一个部位都可能被做成一道菜。

1-7.过度包装除了直接的浪费,生产过程中还会消耗过多的能源;被废弃后,会增加处理成本……

1-8.1976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颁布了一系列天文研究采用的最重要单位,其中之一就是被称为天文单位的日地距离。

1-9.1905年,资产阶级政党同盟会正式宣告成立,推翻清朝专制政府,建立民主共和国的革命纲领被提出来了。

这一类,比较简单,删去“被”,句子都通顺。按汉语的习惯,这种情况通常不用“被”。汉语表被动的句子往往不用“被”字。日常生活说“菜买回来了”“客人送走了”等。到了书面,提起笔写,有时候就加上“被”,因为觉得是被动句。1-1说“流浪猫窝拆除之外”,1-2“被延期”就是“延期”。1-4说“观众屡次提到”更好。跟“被”有关的动词,如果本身是被动义,不再用“被”字,如“拆除”“延期”“装入”“废弃”“称为”等;“做成”,这里不是“小华做成了小船”;而是动物的某个部分做成……,属被动义。至于“推翻—被推翻”之类,意思完全对立、相反,用不用“被”,分指双方,“被”省不得。至于1-9,说成“……提出了推翻……建立……的革命纲领”比原来的被动句顺畅。再如:“一年前,老李被检查出得了胃癌。”这里的“检查”不是自身的行为,总是别人检查。这个“被”,其实用不着。

2-1.大部分食客在工作人员组织下迅速撤离,没被要求买单。

2-2.梦想着有一天我写的小说能被杂志刊登。

2-3.其实大师早就诞生了,只是没有被大家认识罢了。

2-4.当我们切西瓜的时候,瓜皮上的细菌早已经被西瓜刀带到瓜瓤上了。

2-5.继销售部门、研发部门被爆裁员之后,又传出该市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近百名员工被集中解聘。

2-6.北京奥运会前安装的铝扣板外墙体和保温层,在本月的节能保温工程中全被拆除更换。

2-7.梁启超高仿真手稿被国博收藏。

第二类属于可用可不用的。如果不用,需要适当改变形式。2-1说“没要求他们买单”。2-2说“能够在杂志上刊登”或者“能够刊登在杂志上”。2-3说“只是大家不认识罢了”。2-4用“把”字句比“被”字句自然:“西瓜瓤早已把……”“被”字句跟“把”字句往往可以互相换句式,改变主动—被动,即施事—受事关系。2-5有两个“被”,前一个属1类,可以直接删除;后一处可以说“集中解聘近百名员工”。2-6的“全”“被”连用,有调节音节的作用。简单删去“被”字,句子顿不住,“更换”后面需要加“了”,“全”也要说成“全部”。2-7按汉语习惯,不用“被”,如同“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毛泽东《丢掉幻想,准备斗争》)。说成“国博收藏……”,话语主体不同。

3-1.不要被大师身上笼罩的光环所迷惑……不要被大师名气迷惑。

3-2.1951年9月5日旧金山和会的正式会议开始后,尽管苏联代表多次尝试提出和约的修正案,都被大会主席、美国国务卿艾奇逊以不合会议程序为由而否决。

3-3.该县一农妇上访11次被送精神病院

第三类属于需要用的。当然不是非用不可。1908年出版的反映北京社会生活的白话小说《小额》(松友梅著),有“都知道小额让人给抓了去啦”“打了二百嘴巴,打的顺嘴流血”“饿膈冯使了三百多两银子,钱锈才使着六十两,偏巧又叫钱锈给打听出来啦”等,也有“额家的婆媳被王亲家太太这么一劝”,全书六七万字,就注意到这么一个“被”字。传统的汉语文本的被动句,大多用“让”“叫”以及“遭”“受”乃至没有标志性词语等。后来“被”字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翻译作品,用“被”比较多。娴熟使用汉语的人极少用“被”。一家报纸“陕西孕妇被引产事件三人被停职”,料是有意为之。

“河南伊川县北大门被指设计雷人”“手机被指含有毒化学物质”用于标题比较简捷,即句子比较短。

有的句子,用不用“被”,意味不同。2015年11月间,报纸上报道1948年蒋经国在杭州西湖边的故居开餐厅的事情,比较多的报纸的标题是“蒋经国故居被改成餐厅”。用了“被”字,意味着舆论不赞成的意思。如果没有“被”字,只是客观报道事实。不过,原标题跟近年用“被”比较多、比较随便有关。

“江西鄱阳县泄洪道河决堤,万余群众被转移。”(2016年6月21日《北京青年报》)用了“被”,表示不是群众自动转移,而是政府有关部门组织转移。如果没有“被”,也含有上述含义,但更多表示的是群众主动转移。

我平常很少用“被”。上列第一类,不用。第二类,大多用其他句式。当然不是一概不用。

近日看了约300万字的清朝中期的戏曲剧本,注意到一个“被”字。清王廷章《昭代箫韶》第一五三出:

杨贵:让我先看看,可有娘娘亲随在内。

耶律琼娥:就有我母后亲随在内,难道你怕吗?

杨贵:被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