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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文化述评
1.4.4 现行汉字适应社会需要
现行汉字适应社会需要

现行通用汉字,包含1956年起推行的简化汉字和实际应用的传承字,已经使用六十年;从1964年的《简化字总表》算起,也已经五十多年。几十年来,社会生活的政治法律、经济建设、文化教育、科学技术诸多方面,总体上说,都没有发生文字方面的问题,表明它跟社会需要是适应的。近年来,出于对国家语言文字生活的关心,从研究的角度,对现行汉字提出一些意见,我也不止一次发表过意见,都是指出应用于一些专门领域出现的某些问题。这是正常的。

对现行汉字提出的问题,一个比较重要的方面是简化字与繁体字转换当中的问题。“一简对多繁”就是从简繁转换实际应用的角度提出的。在简化字加传承字即现行通用汉字系统,一般不会产生这类问题。通用字系统写“理发”“发型”“短发”等,实际使用的人,不会想到“发”对应的繁体字是“髮”还是“發”。至于“长头发”是生长出头发还是头发长,跟写“发”还是“髮”没有关系。多音字“长”,写成繁体字“長”,都存在这个问题,不关乎繁简体字。上世纪80年代后期的一次小型讨论会上,徐世荣先生举过“妈妈摸着孩子的头发笑了”的例子,是从语音停顿角度说的(头/发笑//头发/笑)。至于“孩子的头发黄怎么办”,当然也属语音停顿,况且只能是“头发/黄”,现实里不存在“头/发黄”的现象。

繁体字系统有一部分字,本来分工明确,实际应用当中却常以笔画少的代替笔画多的。儒家经典名篇《大学》第一章:“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十二处都写“后”,没有一处写“後”。因为属于经典,从来没有人试图改“后”为“後”。朱熹《章句》只是说“‘后’与‘後’同”。清朝初年学者王夫之《大学章句笺解》说,“後”对“前”,表示时间先后;“后”对“先”,指时间以外的先后。恐怕只能说是强行区分,圆说用“后”,回护经典。“饑”本是饥馑义即年景不好,却常用于饥饿义。繁体字系统,征税用“徵”,征战用“征”,但经典中“征”用于征税义的实例也不少。当然不止这三个字。

说到“徵”,现行汉字系统,这是一个限用字,就是用于古音阶“宫商角徵羽”时读zhǐ,不能写“征”。可确实看到过讲述某戏曲演员的文章,说他唱的是“征调”。人家讲述时当然说的是“zhǐ调”,可能还写出“徵”字。文章作者只知道“徵”简化为“征”,却不知道读zhǐ时要写“徵”,于是就自以为是地“简化”了。

现行汉字系统的限用字,使用上有些讲究。“夥”合并入“伙”,但《简化字总表》[伙夥]条注:“做多解时夥不简化。”如“获益甚夥”,不写“伙”;别的意思又不能写“夥”。[借藉]条规定“慰藉、狼藉的藉等仍用藉”。这里写“等”,就是还有别的词。似乎应该包括“蕴藉”。[干乾幹]条规定“乾坤、乾隆的乾不简化”,这是比较浅显的常识。有时候看见“干隆”乃至“干坤”,写作或者编辑人员知道应该是“乾隆”“乾坤”,当是检查校对时疏误所致。

相关的调整规定多不广为人知晓,宣传不够,没有引起应有注意。或者也涉及知识范围。如《简化字总表》[余餘]条注:“在余和馀意义可能混淆时,仍用馀。如文言句‘馀年无多’。”可平时很少看到用“馀”的。这个“可能混淆”,很不容易判断。我常说,知道会混淆的混淆不了,不知道会混淆的常常混淆。1986年重新公布《简化字总表》时调整了几个字。规定该写“像”的地方不再写“象”,因为这个字十分常用,而且“像”跟“象”意思有纠葛,看似简单,实际并不容易掌握。二十几年来还常见该写“像”的地方写作“象”,当编辑的常要改“象”为“像”。1993年9月国家语委批示,“熔化”以外的意思用“镕”。已经过去了20年,除了人名用字,出版物上极少见到“镕”,应该是“镕铸”等的,仍然写“熔”。料想这个“镕”字很难推开。人们习惯了用“熔”,何况出现在双音节词里,不致误解。实际是“鎔(镕)”的职能转给了历史不长的“熔”。“熔”义项增多了。

社会一般用字是相对稳定的层面,不宜频繁调整改动,也不能随意改动。1964年制定的《印刷通用汉字字型表》里有由“钅”和“重”组成的“锺”,意思是希望跟“钟”区分,钟爱、钟怜、钟情等意思用“锺”,1981年制定的《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基本集》收入。二三十年间,只见“锺”用于学者钱锺书的名字,其他“钟情、钟爱”等等并没有写“锺”。正式出版物上用非正式简化字“锺”属不正常;只用于个别人名,而不用于其他普通词语,是另一个不正常。

“一简对多繁”属于专业领域,不适于在日常社会语言文字范围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