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概述

现代社会中，自杀已成为人类的十大死因之一。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统计数据表明，2000年全世界死于自杀的人数约为100万，是排在第五位的死亡原因，仪次于心脑血管疾病、恶性肿瘤、呼吸系统疾病和意外死亡。在有些国家，自杀是青少年死亡原因的前三位，甚至是第一位的死亡原因。除了自杀死亡者以外，自杀未遂者是自杀死亡者的10～20倍，他们常遭受不同程度的功能残疾。自杀对社会和家庭均带来巨大的影响，每一个自杀死亡或自杀未遂者至少有5位亲近的人受到牵连，使他们为此悲痛和烦恼。

一、自杀的概念

到目前为止，学者们对自杀的界定仍存在着争议。《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简单地将自杀定义为：“有意或者故意伤害自己生命的行动”。

斯恩德曼（Scheindman）将自杀定义为：“有意识的自我毁灭，其行动者有多种多样的痛苦，且把这种行动看作是解决某种问题的最好办法”。

卡普兰（Kaplan）等人在《精神病学概要》中认为：“自杀是有意的自我伤害导致的死亡。”

这些定义都强调了个体行为的动机和对行为的控制能力。根据这些定义，意识障碍者的自伤或自杀，因其行为失去控制力而不应该视为自杀。

也有学者认为，自杀是指有害于生命的一切人类行为。持这种广义的自杀论观点的人强调的是行为的后果，而忽视行为的动机。

一般将自杀分为自杀意念（suicide idea）、自杀未遂（attempted suicide）和自杀死亡（committe dsuicide）。

自杀意念也称自杀观念，是指具有自杀的想法或意向，不涉及自杀行为；

自杀未遂指有自杀行为但未导致死亡，既包括决心自杀而未成功的自杀行为，也包括自杀意念不强而未成功的自杀行为；

自杀死亡又称完成自杀或成功自杀。

未导致死亡的自杀也称为蓄意自伤（deliberate self-injury）。准自杀或类自杀（parasuicide）的概念也是指非致死性自杀行为。这种行为可看作是一种呼救性或威胁性行为，行为者所采取的措施导致死亡的可能性很小，只是想伤害自己。

司法精神病学中还涉及“扩大自杀”的概念，如抑郁症的扩大自杀，患者自杀前将弱小的，或无独立生活能力的家属也杀死。

自杀既是医学问题，也是社会问题，它涉及多个学科，如医学、心理学、社会学、伦理学等。自杀本身不属于独立的疾病单元，没有特定的临床表现，但它却是一个生命攸关、广泛引人关注的心理卫生问题和公共卫生问题。

二、自杀的动机与方式

1. 自杀的动机

自杀的动机非常复杂，学者们对此的研究和讨论，涉及的范围非常广泛，目前尚未有学者可以完全解释人类的自杀行为。通过对自杀未遂者事后的回忆，以及对自杀者留下的遗书的分析，曾有研究者描述过各种各样的自杀动机，如摆脱痛苦、逃避现实、实现精神再生；通过死后进入天堂以获得人世间得不到的东西；为了某种目的或信仰牺牲自己；惩罚自己的罪恶行为（现实的或想象的）；保持自己道德上和人格上的完美；作为一种向外界寻求帮助和同情的手段等。

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Emile Durkheim）从宏观社会学的角度解释自杀行为。他分析了在不同时期、来自不同国家的数据，认为自杀是一种社会现象，并将自杀动机分为4种不同的形式。

（1）自负型自杀

自负型自杀（Egoistic suicide）是由于个人与社区，甚至与整个社会的关系都非常疏远，以致断绝了与所有人接触、交往的机会。这种情况又令他们无法在社会中继续正常地生存下去。这类自杀在对外战争或在政治、家庭气氛浓厚的社会中发生的机会较低，但已离婚或无子女的人比例则比较高。

（2）利他型自杀

与自负型自杀相反，利他型自杀（Altruistic suicide）是由于自杀者与其所属的社区、社会、团体有非常紧密的关系，并视个人为该社会、社区、团体的一部分。这种关系可以导致个人为了社区、社会、团体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生命。殉夫自杀或日本的剖腹自杀均属此类。

（3）失调型自杀

失调型自杀（Anomic suicide）行为可能是，由于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产生了某些突然变化而导致的。诱因可以与一连串的丧失有关，例如失去工作、亲人、遭遇巨变而带来的孤独、社交的隔离等。

（4）宿命型自杀

宿命型自杀（Fatalistic）是个人因种种原因，受外界过分控制及指挥而导致的自杀。典型例子是，奴隶或监狱犯人，他们已经感到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从而选择了自杀。

另外，也有一些思想家认为，自杀有两种基本的动机：终止（surcease）和操纵（manipulation）。

那些无法忍受情感上的悲痛，而且也看不到别的可供选择的解决办法的人，他们会简单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想通过死亡得到问题的了结。这种自杀行为比其他自杀行为伴有更多的抑郁、更多的绝望，自杀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

另一种自杀的动机是，想要通过自杀来影响、改变或操纵别人的行为，或作为一种寻求帮助的手段，其对象常指向与自杀者有密切利害关系的人（如配偶、情人、家庭成员），少数则指向社会本身。大多数情况下，在操纵性的自杀行为中，自杀者是想要活下去的，他只不过是在向外界显示自己问题的严重性，以此来向一些重要人物寻求帮助。与终止性的自杀相比，自杀者具有较少的抑郁和绝望，自杀方式也并不是很致命的。

一项对自杀的系统研究显示，有56％想要自杀的人，是想要有一个完整的了结；13％的自杀者是想要操纵别人；31％的自杀同时具有终止和操纵两种动机。在这种情况下，自杀者并不知道自己是想活下去还是想要死亡，是想要了断还是想要操纵别人。在这种没有决定的状态下，自杀者的抑郁和绝望越严重，他想要了断的潜在欲望就越强烈。

此外，群体自杀（很多人模仿一个人）似乎在十几岁的青少年中非常流行，占青少年自杀总数的50％以上。关于群体自杀和模仿自杀，常常让社会大众和学者们费解。对此类自杀行为一般有两种解释：

首先，媒体对自杀的描述是浪漫的。人们总是怀着缅怀和同情的心情，去讲述某位有才华、有魅力的自杀者生前的故事，并把自杀的原因描绘成是“可歌可泣”的；

其次，媒体经常津津乐道地细致描述自杀的方法，客观上为潜在的受害者提供了自杀指导。极少有报道指出，由自杀未遂导致的各类残疾及其悲惨结局。也很少有报道说明，自杀经常与严重的精神疾病紧密相关。更重要的是，很少有人提到，自杀对于解决问题是一种无用的方法。

2. 自杀的方式

研究表明，自杀的方式随社会生活环境的变化也有明显的改变。以往多为投河、自缢、卧轨等。近年研究发现，采用服毒（药）和自缢的方法占的比例有所增加。其他的自杀的方法包括溺水、跳楼、制造交通事故、刀伤、枪击、自焚等。国外由于枪支管制不严，因此，开枪自杀也是较常见的方式。美国男性自杀者中有60％、青少年（10～14 岁）中有33％～83％是利用枪械自杀的；中国香港的自杀者大部分选择跳楼或自缢，因为香港的高楼大厦林立。

自杀方式有明显的性别差异。一般女性多服药、服毒，很少采用枪械等激烈的方式。因为女性较多顾虑，激烈的方式会影响她们死后的容貌，且决死的信心较低，求助心切。

自杀方式的文化差异也很明显，如华人社会（中国、新加坡、美国华人等）选择自缢及跳楼的较多，采用枪支的很少。

表16-1显示了香港不同年龄组所采用的自杀方式。大多数年青自杀者（10～39岁）以跳楼结束生命，老年者多以自缢为主。

三、自杀的流行病学资料

世界各国主要以死亡数字来推断自杀死亡率，也称自杀率，指一年当中每10万人中自杀死亡情况。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公布的数据，立陶宛、俄罗斯、拉托维亚、爱沙尼亚、哈萨克斯坦等国的自杀率高（30/10万以上），亚美尼亚、阿尔巴尼亚、希腊、墨西哥、巴西、马耳他等国的自杀率低（5/10万以内）。多数国家处于两者之间。

根据国家疾病检测系统数据，我国1991～1995年的自杀率为19.85/10万。1993年，我国部分地区精神疾病流行病协作调查结果显示，自杀率为22/10万。

发达国家男性自杀率高于女性，发展中国家（中国、斯里兰卡、菲律宾等）女性自杀率则高于男性。中国的台湾和香港，早年女性的自杀率高于男性，随着社会和经济的发展，自杀率男性逐渐高于女性。据推测，发展中国家女性自杀率高，与经济不发达有关。自杀未遂者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女性均多于男性。

除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老年人社会福利较好，致老年人自杀率不高外，其他国家都有青年人和老年人两个自杀高峰。我国部分地区的统计资料显示，15～30岁组自杀率较高，此后呈下降趋势。一些地区对老年人的调查发现，农村老年人的自杀率较高，且明显高于城市老年人。随着家庭结构和人口结构的变化，我国老年人的自杀问题也将突出出来。

离婚、丧偶及单身者的自杀行为较多见。据调查，已婚男性的自杀行为少于未婚或离婚者，婚姻对男性的自杀行为具有保护作用，而这一点对女性则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