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海无闲田,国家很有钱
到冬天,到冬闲,一派荒田,一派荒野。洞负去跟钱葱茏扛活儿,随意撒,随手戽,人工撒麦籽。我问钱葱茏,该撒花草籽了吧?花草籽即红花草紫云英的籽。红花草沤烂了肥田,极好的有机的绿肥。到春天,早春三四月,满畈的紫云英都盛开了,紫云英不尽紫的,还有白的,都开了,都开了,油菜也开了,油菜开黄花,紫云英开紫花白花,蜜蜂来了,蝴蝶来了,什么小虫什么小蜂都来了,连细腰的黄蜂儿都来了。春天的小赌庄田畈,小伢们铲猪菜,打猪草,春天的小赌庄田畈,和祖国一样,就是一个大花园。
钱葱茏下令:撒麦籽,给老子使劲撒!麦籽撒上不久也发,小雪前也发了青,今冬麦盖三床被,来年不枕馒头睡。到了春天,一畈的草青,单调的草青青,小麦在起身,灌浆前只是一片草青色,城里人当是韭菜呢。上面来人了,许多鞋袜整齐的干部们,不下田,人众陪同下,种粮大户指认着,又是丈量,又是拍照片存档,一通忙下来,上大酒店吃酒吃到夜,K完歌走了。五七日后,种粮大户拿到了小麦补贴金,并农机柴油票,可怜正在灌浆期的小麦苗,被机械犁铧拦腰割断放倒了……
一年两季,多打一季小麦,种粮大户发财呀。
钱葱茏告诉我:实话跟你说,等收那点小麦,他娘的黄花菜儿都凉了。老子这一季稻还要不要?骗国家几个杂粮小麦钱,也就管个机械的喝油费哦。
我们的国家真像是个小孬子,钱那么好骗,种粮大户把国家当团头儿,想怎捏怎捏。
姑父说,国家有钱么,工业发达,商业发达,补贴农村,补贴农民。国家指望种粮大户增收增产、多打粮食,这几个钱算个啥?
在文津街茶馆子里,姑父吃了饺子了,问我可吃,我就要了碗稀饭,就着一块炸糕。中饭姑妈烧,菜地寻把小菜;晚饭姑妈烧,就中饭的剩菜,或给我炒碗蛋炒饭。早餐是个问题,老两口习惯是,日日如梭吃早茶。每早上文津街就像出勤报到一样,歇一日不上,人还当他们“过了撇”了。我只得早起,只得装作晨跑,只得扛着肚皮,跑来文津街,讨口稀饭早餐,有时也去猪集,那就顺便给老岳带点儿药。降压灵好买,但要同一牌子的,不然会反弹的。但是另一种药……
姑爹递给我,嘴巴撮歪了怪哂一个。大匪,(想不到)还要这个啊?他大概不要用的,可是老姑奶有时腰儿弯得,像一份恭递的申请,他们难道还能?他大概无须用到!可我们姑爹瘦精精,笑眯眯,吃早茶,下昼儿定时一个午觉,祈福他老人家,我们姑爹身体倍棒,康健着呢。
嘿嘿。早晚两服,各十五粒。
我能解释吗?每周三次或隔天一回,恩爱半钟头以上没问题,保证叫对方美得欢叫,不管妻子,无论老六,哪怕……绝不要这狗屁倒灶“五子丸”!杞子、菟丝子、覆盆子、五味子、车前子……能给姑父讲,此是半子献老岳的么?
但是姑爹说,你家公老了老了,倒爱吃鳝,那老头儿,嘻嘻。
种点田么,打点油么,别看咱们是只老酒壶儿,小酒壶儿,倒也拼倒了不少大槽坊!你老岳几个侄倒比他先走了,剩下侄媳们……嘻嘻,捡了许多闲田,打了不少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