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归里著书

归里著书

公元前310年,孟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这一年,孟子已经80岁了,两鬓苍苍,须眉尽白。他带领弟子们收拾好了学堂,于是朗朗的读书声又在这偏远的山村里响起。

孟子常常拄着一支龙形拐杖,徘徊在院中,也时常仰望着清澈的蓝天,听着书声琅琅,感慨道:“留下几颗仁义的种子吧,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的!”

不断有新弟子来到学堂,向他们仰慕的孟夫子求教。

一天,仲子慌里慌张地跑到学堂,泪珠滚滚地说:“爹,我娘病了!”

孟子在仲子的搀扶下回到家里,他走到田氏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呼唤道:“仲子他娘!”

田氏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她听到孟子激动而亲切的呼唤,慢慢睁开眼睛,嘴角上挂上了一丝笑纹。

孟子坐到她的身边,轻声地问:“你怎么了?”

田氏想说话,可是只见她张嘴,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室内鸦雀无声,寂静异常。

田氏紧蹙眉头,仍然说不出话来,孟子躬下腰,把耳朵贴到她的嘴边,还是听不到她的话音。

田氏失望了,眼泪夺眶而出。

孟子不停地为她擦拭泪水。

田氏目不转睛地看着西里间。

孟仲子问:“娘,您老想要什么?”

田氏眉头一皱,又哭了起来。

孟仲子仔细地看着室内的东西,及至他把目光落到几案上的白布包以后,顿时恍然大悟。他急忙拿过布包,掸去上面的灰尘,呈至田氏面前,轻声问道:“娘,您老是要这个吗?”

田氏眼睛一亮,会心地笑了。

孟子从仲子手中接过白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顿时热血沸腾。原来里面包的是他亲手写的那两根竹简。这些曾经激励他奋发向上、努力进取的话,竟然被她像珍宝一样地珍藏着。他激动不已,兴奋不已,心想:“她与我是那样息息相通、心心相印。”

田氏笑了,笑得非常轻松无碍,是从心底流出来的那种。

孟子深深地感到,她为自己付出的太多了。几十年来,她上侍奉母亲,下抚养儿子,操尽了心,出尽了力,得到的回报却甚少。想到这些,孟子不禁老泪纵横。

孟子朝夕陪伴着田氏,不停地跟她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田氏虽然说不出话来了,但她还能听得到,她听着,笑着,流着眼泪。她最终还是苍白下去了,半个月后,田氏带着笑容离开了孟子,离开了人世。

孟子与仲子以及弟子们把她安葬在邹国四基山的西麓。

孟子也明显地苍老了。眼睛浑浊了,手脚也时常发抖。

有一天,万章等人向孟子请求道:“先生,我们商量着,准备把您老一生的言行追述下来,编录成书,流传下去,以启迪后人。”

“好吧!”孟子缓缓地说:“为师生不逢时,无缘遇到一位贤明的君主,虽有宏誓大愿,最终也没能实现。若把我的想法留言给后人,后代人或许能从中悟出一些道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一定要让后人知道我一生奔波的苦心,是为了天下的和平安定,百姓的安宁幸福。”

弟子们齐声说:“弟子谨记。”

从此,孟子和弟子们经常坐在室内,边回忆,边交谈,边记录,整整忙碌了两个春秋。

公元前302年秋,孟子觉得自己值得记录下来流传后世的言行已经没有遗漏了,内心非常兴奋,他对弟子们说:“我已经老态龙钟了,不久就要离你们而去了。你们何不陪我出去赏秋呢?”

马车缓缓地走在邹国的崎岖山路上。秋意正浓:满山的柿树都变成了火红的一片,高远的天空深蓝深蓝的,秋风扫过艳丽的山包,红叶便送来欢快的沙沙声。

车子走到了通往鲁国的大道上,孟子让公都子停下车,他下了车,望着鲁国的方向感叹道:“从唐尧、虞舜到商汤,经历了五百多年,像禹、皋陶那些人,便是亲眼看到尧舜之道而知道的;像商汤,就只是听到尧舜之道而知道的。从商汤到文王,又有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那些人,便是亲眼看到商汤之道而知道的;像文王,就只是听到商汤之道而知道的。从文王到孔子,又是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等人,便是亲眼看到文王之道而知道的;像孔子,就只是听到文王之道才知道的。从孔子到今天,只有一百多年,离圣人的年代是这样的短,离圣人的家乡也是如此的近,却没有继承的人,这真是一件憾事,太可悲可叹了!”

回到学堂后,万章和公孙丑急忙把这段话抄录在竹简上,编进了书中,这便是《孟子》一书的结尾之章。

公元前302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五日,孟子忽然感到浑身无力,弟子们把他扶到床上。他指着西里间对仲子说:“快去,把我写的竹简拿来!”

孟仲子心领神会,到里面把写有“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竹简取来,双手捧与孟子说:“爹,我拿来了。”

孟子说:“把它钉到墙上!”

仲子马上把竹简钉到了墙上。

孟子端详再三,深沉地说道:“千百年来,志士仁人都在为实现这个远大的理想而努力奋斗,不过,这不是一代人或者几代人能够实现的宏图远业。我死之后,你们一定要广设学堂,多授良徒,让他们继续为这一目标而奋斗。”

弟子们都涕泪纵横地点头说道:“弟子们记住了!”

孟子说:“我生不逢时。但是,我相信将来总会有圣明君主问世,我所期盼的那一天定会到来!”说完,凝眸注视着墙上的八个大字,也没说一句话。就这样,孟子为这一美好的愿望奔波了一生之后,又带着这一美好愿望,离开了战乱不断的人间,享年84岁。

这一天是冬至,邹国人闻讯,纷纷啼哭相告,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哀悼、怀念他们心目中的圣人,这一天,他们没有去行传统的贺冬之礼。弟子们搭起灵棚,为夫子守灵,来自整个邹国的士庶百姓,来自别国的卿大夫及国君的使者,在孟子灵前叩拜痛哭,络绎数日而不绝。

孟子被安葬在四基山西麓,与田氏合葬在一起。

弟子们在孟子的坟墓周围搭起了许多草棚。他们要住在这里为孟子守孝三年。

三年过后,弟子们要分手,各奔前程了,万章从自己的草棚中提出两大捆竹简,庄严地说:“师兄弟们!‘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句话,周公一生在追求它,孔子一生在追求它,我们的老师一生也在追求它。今天,在我们分别之日,我把‘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八个大字送给大家,希望大家不忘夫子的教诲,继续努力,去实现夫子提出的这一美好的理想。”

弟子们郑重地接过了万章认真写出的竹简,向孟子的坟墓再三叩拜,像宣誓一样说道:“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回声冲出了山谷,向四面八方传去……